这里空无一物,谢绝转载。
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春深似海 13——春深似海(完结)

章一:四月麦序 章二:五月郁蒸 章三:六月林钟 章四:七月夷则

章五:八月月见 章六:九月季白 章七:十月霜序 章八:冬月广寒

章九:腊月清祀 章十:正月献岁 章十一:二月花朝 章十二:三月桃季


※完结章,《春深似海》到这里就写完啦,谢谢大家一路看过来

※后续还会有一个叶蓝番外,一篇叶蓝G文一篇喻黄G文收录在本子里

※谢谢每一个鞭策过我的人,谢谢《春深》这个本子的每一位参与人员,谢谢你们对这篇文的喜爱和付出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篇完结的长篇,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遗留在这里,前路还长,我必勉励。

※ @哈珥西门口   @Natsume 女神女票我平坑惹!

※前排带我的画手 @请不要在墙上画大小眼 



章十三:春深似海

 

这日午间餐桌上用饭的时候,蓝河忽而提起,想挑个休息日去孤山一趟。

上月清明的时候落了雨,他去替父母上坟的时候,香烛纸钱皆燃不起来,不免心里不安。

“三月清明日,男女扫墓,担提尊榼,轿马后挂楮锭,粲粲然满道也。拜者、酹者、哭者、为墓除草添土者,焚楮锭次,以纸钱置坟头。望中无纸钱,则孤坟矣。”国人重孝道,他这亲子就在杭城里,怎能让人误认了自家父母的坟茔是孤坟。

叶修闻言搁下手中的碗筷,道:“说来清明那日班子里排戏耽误了,我也该去给沐秋上一炷香。”

便定了四月初五这日一道走一趟孤山。

 

恰好是新历法中的礼拜六,学堂里无课,欣园的事也是叶修提前便推了的。许是算好了第二日可以迟些起,前夜里不知道是哪个先挑起了火,小蓝公子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发便被叶老板摁到了床上,衣衫是松松扣着的,指尖一撩拨便解得开,手掌下白玉似的身体除了自己再没别人碰过,这念头让叶修骨子里那一丝收敛得好好儿的狼性觉得渴,于是亲吻中唇舌交缠的力度重了些,游走着煽风点火的手也急切了些。初知情事的小公子眼睛里盈着满满的一汪春水,在他身下发出小猫一般的呜咽,声音像是跌落在了干枯的琴弦上,小心翼翼地,挠人心地颤。

两个人本在情事上都有几分淡薄,只是春光融融,总似个多情的旅人一般撩动心尖尖上的那根弦,颤啊颤的,勾得人只恨不得把爱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于是后来还是做得有些过了。

次日早晨起床的时候蓝河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支着手臂勉力撑坐起来,却腰一软便跌回了暖和的被褥里。

叶修洗漱完回房里的时候,见他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疏眉朗目皱成了包子皮,觉得十分有趣,便几步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了,将蓝河连人带被子整个拥进怀里。

小蓝公子性子温文脸皮薄,这时候只觉得心里委屈,泄愤似的在叶修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叶修吃痛,却也不躲,带着笑意柔声道:“叶太太还不起床,是耽误我去面见老丈人?”

于是咬着他手臂的人松开了嘴,蓝河哑着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公婆。”

 

两个人备了些祭物,乘黄包车到了西湖边上,沿途并购了些香火纸钱,并肩往墓园那边走。

四月春深,山水浓翠如泼墨,沿途皆是草长莺飞空气溢香。风絮满城,绿柳垂枝,正是满树葱茏。叶修折了一枝柳递到蓝河手上,道:“可惜过了插柳最好的时节,这柳枝也老了些。”

蓝河将柳条接过了,才道:“折柳送离人,你送我做什么?”

“柳谐留,当然是望你一直留着。”

小蓝公子却红了耳根,小声道:“家在这里,我若不留又能去哪儿?”

孤山陵园是建国初政府集资修筑的公共陵园,就在孤山脚下,这些年民众的丧葬观念改新了许多,公墓制度推行得虽然艰难,但总归也是有起色的。四月本不是扫墓的时节,陵园里人不多,但清明过去不远,空气里头那股子烧锡箔的味道还有些重。一路过来,林立的碑上镌着或模糊不清或刻痕尚新的墓志。

蓝家父母是新坟,离得近一些,碑前残香断蜡,尚有未燃尽的纸钱,泛着些潮气,想是清明时候留下,这些日子被雨水淋湿的。蓝河将手中的柳条搁在一旁,蹲下身去从食盒里依样将供品摆出来,又重燃了香蜡。叶修原本在一旁看着,这时候却弯了腰,借着烛火将纸钱锡箔燃了。

日头晴好,烟光一起,被软绵绵的春风一勾便勾散了,飘开来恰恰迷住了蓝河的眼睛,逼出了几滴泪来。他忙起身去擦泪,却是一阵酸痛,心里的那一丝伤怀不免也涌了上来。

——父母的音容笑貌皆是历历在目的,不过是半年前堆就的土抔,坟头已经冒出了一茬的青芽。

光阴最是无情客,几许人间到白头。

这时候叶修直起身来,利落地去牵他的手,将他扶稳共他并肩站了。

蓝河的眼底还盈着泪,被烟一过睁也睁不开,只在迷迷糊糊的暗光里听到他说:“往后小蓝同我一道过日子,还望伯父伯母放心。”

他倒是也不说客套话,也不报自己的名姓,上来便是直截了当的一句“还望放心”,也不顾人家是不是真能对他放心。

蓝河试探着睁了眼,视线里还是一片水淋淋的雾,叶修将他的手握得很紧,温热的掌心相对,愈发衬得面前的石碑冰冷。

“爹,娘。”蓝河站在父母的墓前,缓缓地开口:“我带叶大哥来问候您二老了。”

说罢侧头看了叶修一眼,正对上他目光恳切,便又继续道:“他是我喜欢的人,我知道,如果您二老还在世,是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在一起要遭许多世俗非议,可杭州城里头现下虽还算太平,外头的战火已经起了,乱世里头平安和顺的日子得一日算一日,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称心的,恰巧他也喜欢我,有一个人这么搭伙过日子也算是幸事,其余的,便作是儿子不孝了。”

叶修听他说得十分认真,不由笑问:“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同意?”

蓝河抬眼望他,语带一丝揶揄,道:“你这个儿媳妇,又不会生孩子,又不做家事的,老人家观念传统得很,一直说让我找个三从四德并贤良淑德的,不知道叶老板您占了哪一条?”

“夫君您这话,可叫我好生难过。”叶修闻言只笑,弯下腰去将搁在一旁的柳条拾起来,斜斜插在了碑前的黄土里,竟是一边吊起嗓子唱了一声戏腔,三分娇气七分嗔意,倒真似个受了委屈的小娘子。

他唱的是旦角,脾性却是丝毫不像那些戏中那些风华各色的佳人,偏生端的又是个自己抽身抽得快,却叫他人入戏入得深的造化,这时候蓝河陡然听他起了势,不由得心头一抖,忙开口要讨饶,却被叶修一把拉住,道:“来,我依你的见过了公婆,现下总归轮到你陪我去见沐秋了。”

 

苏沐秋的墓址便隔得远了些,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才到,方碑被风霜磨损的痕迹也重,碑文很是简洁,落款处是精秀小楷镌刻的唯一的亲人苏沐橙的名字。春草丛生,无名的藤蔓柔柔地攀在碑身上。

叶修伸手去剥掉那些青藤,边道:“沐秋走的时候沐橙还小,十几岁的女孩儿,哭得死去活来的,下葬的事全是我一手包办的。”

“我们两个是老搭档,一道唱了许多年了,他刚走那会儿,沐橙去了国外,杭城里头就剩了我一个人,好在班子里排戏排得紧,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闲暇些了,认识了你表哥,再后来,便是你了。”

叶修俯身去点了香蜡和纸钱,才回过头来望着蓝河,神色里一片认真,道:“蓝河,我这个人的脾性懒散惯了,前些年又一门心思扑在戏上,并算不得适合过日子。”

蓝河听得一怔,忙开口正要分辨,却见叶修摇头截住了他的话,接着道:“你要说的话,我大抵都能猜到,可是两个人生活在一处,并非是有情饮水饱这样简单的事。”

“喜欢抵不过日子的消磨,前车之鉴有许多,你是留过学的人,平日里又爱看书,不会不晓得这个道理。”他说着却又去握蓝河的肩,前一番话似是十分冷静清明,忽又开口:“可是我偏要把狠话撂在这里,你既然敢跟了我,便是不死不休的事。我念书念得不多,也不理民国来那些时人宣传的民主平等,只知道若有一日你倦了,便是绑也要将你绑在我身边。”

他说得带几分戾气,听得蓝河眼底染上了震愕。一时间四下无声,风过陵园,吹得纸钱四散,四处都是飞灰。

这样的叶修是蓝河从未见过的,叶老板向来眼带三分笑意,与谁皆是不愠不怒的,几时说过这样的狠话重话。何况这字里行间带些匪气,如同胁迫一般,容不得人半点置喙。

许久之后蓝河才缓过神来,却带着些笑,只缓缓抬了眼,一字一句道:“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正好,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日中午蓝河吃过午饭,想着下午无课,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备隔天的课,也好早些回家。

未料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见包荣兴在外头候着,看到了他忙迎上来,道:“小蓝公子,我家老板吩咐我来邀您下午拨冗往欣园走一趟。”

蓝河心下奇怪,叶修知晓他的课表,平日里对他的课程比他自己记得还紧,只是鲜少有这样托了人直接来寻的,便问:“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包荣兴乐呵呵地应道:“说是今日班子里临时加了一折《浣纱记》,我家老板估摸着小蓝公子您有心一看。”

蓝河心头一动,忙问:“可是《送践》一折?”

包荣兴奇道:“正是。您怎么知晓?”

蓝河但笑不语,在心里一算日子,四月十七,便是了。正是一年前他头一遭同叶修见面的日子。韶光正好,山光水意浓得起兴又未至阑珊的暮春,杭州城疏朗的日光下,一袭淡青长衫的男人几句话便噎住了自家能言善辩的表哥,敛得好一身不露声色的锋芒,转身却又成了台上俏丽的女娇娘。

——若说最开始的那一丝好奇心,便是打这里来的。

如今一载时光过去,春夏秋冬历了一个轮回,个中诸事不提,到今日却也不得不叹一声世间机缘巧妙。

蓝河便同学校里下午值班的老师交待了一声,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共包荣兴一道往欣园那边去。

到时戏已经开场了,位子想是叶修吩咐下面人预留的,旁边的雅桌上一盏泡得正好的碧螺春,蓝河入了座,台上正开唱一段谒金门。

是史书上传颂的佳人,眸中盈盈带水,脚下步步生莲,一出美人计该使得端方婉转,不得与心上人相守的愁思又尽凝于眉梢,当真是风华无双。

声声呢软的转调,缠绵柔腻的侬语,黏若游丝的唱段,也都尽随着声腔起了。

蓝河听得一时愣神。

 

前些日子,黄少天私下里找过他。

是从陵园扫墓回来的第二天,黄少天趁他下课的时候候在教室门口截住他,道:“小蓝,我有话同你说。”

这些天早起了传闻,说是时局渐紧,欧洲那边的内战年来消停了些,便又分出心思到东方来闹腾,上海租界那边的洋商们对东南一带的国资洋行也逼得厉害了。商场如战场,黄少天在里头摸爬滚打了好些年了,求的是一个“稳”字,眼下战事将起,于是自然和军政府那边的人走得近了些,以求个庇佑。蓝河隐隐觉出自家表哥同喻文州走得近了些,总是揣着什么心事一般。

两个人寻了个僻静些的角落,黄少天道:“小蓝,你同叶修的事,表哥也不便多嘴什么。我同他结交好些年了,也知他品性与你相配,只是梨园里的人,做的总归不是个安定的行当,这一点我先同你点在前头。”

蓝河温文一笑:“叶大哥喜欢的营生,我自然不会干涉他。乱世盛世也不过都是个世道,哪里来那些分说。”

黄少天听他说得坦诚,想来也是思量过这些事了,只道自己下午还约了人,又抽空约他黄公馆一聚,便匆匆地走了。留蓝河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由得思虑万千。

生逢当世已是不得已,蓝河自小读的书里,皆告诉他“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时值家国内忧外患,他心里头也是藏着新青年的抱负的,总想着为国家社稷做些实事,一抒男儿热血情怀;然而在个人感情上,贪图的难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然后生活在一起”这般颇为简单的现世安稳。

现在在学堂里任职,当是为国尽自己绵薄之力;遇上叶修,已算是再正确不过的人。这两项已然齐全,旁的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想到这里便收回思绪,回过神来专心听戏了。

伍员与范蠡二贤心境中的进退之道、得失之虑,后来交由了西子一人承担。美人之计背后是红粉断肠,古来的贤良只为成全家国抱负,又何曾思量过女子的感受呢?

这一想来实在欷歔。蓝河端起茶盅浅饮一口,目光接着又逐了叶修去。

到戏罢已是将近下午四点,蓝河想着自己不妨多坐一会儿,待人散得差不多了,再去后台寻叶修,两个人一道回家去。却不料那台上的人并未像往常一样施礼谢幕,反倒几步上了台前,悠着嗓子说了一句:“叶某在杭城这些年,多谢诸位抬爱,今日唱罢这一折,往后便不再登台了。”

不免一时四下哗然。

蓝河手中的茶刚刚添了新汤,这会子正气定神闲地小口饮着,陡然听见这一句,一口茶在嘴里险些呛着,却是下意识便搁了茶碗站起来。

叶修正站在那台上,扮的是西施,素彩淡妆,眉目清雅,遥遥地同他对视,眼底有笑意。

周围尽是炸开了锅的票友,而聒噪的幕景却似远去了一般,让蓝河只能看见那一道穿云破雾而来的目光了。

   

“往后便不唱了?”叶修卸了妆共方锐一同走出来的时候,蓝河尤自不敢相信。

方锐原本正同叶修攀谈,听得小蓝公子这带些小心翼翼的问句,不由得又起了戏弄之心,转了话头道:“你这小美人可是好福气,瞧瞧我们叶老板为了你,舍得抛下我们一大班子人。”

叶修“啧”了一声:“方老板您这好端端的闹的哪门子闺怨,不明就里怕是会以为我是生你是旦。”

说话间几个人出了欣园,陈果正在外头指挥着人收拾花篮,见叶修出来了,便吩咐手下人去做了,自己几步迎上去,带些嗔意道:“怎的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闹得这样突然。”

叶修赔笑道:“的确是一时兴起,还望班主莫要见怪。”

陈果啐了他一声,无奈道:“您叶老板做事,什么时候同我商量过。”末了又问:“可是当真不唱了?”

“唱。”叶修带着笑沉声应了一句,见几人皆是一脸错愕,才悠悠补充道:“私底下,唱给小蓝听便罢,不再登台了。”

方老板额角一抽:“你说话甭喘这么大的气儿成么?”

见叶修但笑不语,陈果叹了一声:“也罢,你定了心思,我也是劝不动的。”

叶修却是难得正了神色,道:“班主,这些年承蒙你照顾。”

语毕眼角又染上了一痕笑,转过头去唤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蓝河,“小蓝,走了。”

蓝河应了一声,耳根有些绯红,扭头眉眼弯弯地冲陈果和方锐道别,才快步去追叶修的脚程。

  

走出了欣园,外头就是熙攘红尘,烟火人间。

有穿着蓝衬衫黑色校服裙的女学生抱着课本欢声笑语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发梢扬起轻飘飘的柳絮;年轻的教书先生骑着自行车从巷间穿过,按出清澈的铃音;邻家的孩子许是不肯吃饭,正被家中的长辈教训,一口吴侬软语从窗棂间飘出来,煞是好听;青街小巷染着落日时毛茸茸的霞光,拖长了行人的影子。

已经是用晚餐的时辰了,四处都起了炊烟,一片雾蒙蒙的食物的香味儿,堆就满满的世俗的宁静感。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时间两厢缄默。

蓝河有许多话堆在心头,张口却什么也问不出来。想问你做什么决定不再唱戏了?想问这些当真都是为了我?

到了最后,却只不浓不淡地问出一声; “叶大哥,你饿不饿?”

叶修闻言一怔,旋即带着笑意应了一声:“有一些。”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吩咐家里蒸了芋头,还有你喜欢的梅菜扣肉。”

“小蓝公子这是要养我?”

“不敢,小家小业,怎么付得起叶老板的身价?”

“青天白日的怎么这样忘性,方才说了往后不再登台了,怎么又拿身价压我?”

蓝河侧头望了叶修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坠着碎碎的星子。

他抿着唇露出一个笑来,却不再说话,略低下头去很是主动地拉住了叶修的手。

 

“我们回家。”

 

莺鸟啼翠,满城风絮,杭城四月春深似海。

这是乱世,或是盛世,是兵荒马乱,或是海清河晏,其实又有什么相干。

 

   

-全文完-

               


评论(80)
热度(491)

© 江月何曾皱眉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