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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韩张]尽余欢

    

※给天青 @天青烟雨楼 《今宵别梦寒》的G文,恭喜完售=3=

※因为今天是人间四月天的最后一天,所以还是想发点什么来感(bao)谢(fu)你们-3-

※民国paro,我爱这个蓝河。

※明天有昨夜微霜初度河第二篇喂你们,我心最干净,么么哒-3-

※前排带我的画手 @请不要在墙上画大小眼 。




被黑漆漆的枪口指住的时候,叶修豪不诧异地望着蓝河露出一个笑来。

桌上摆着一壶酒,还是温的,酒香四溢,闻得出来是北平最好的吉祥楼里卖的陈年女儿红。叶修拿了一个青花瓷的小口酒杯,怡然自得地倒了一杯酒,眼底有笑意染透层林,映出飞霜和荒原。

他盯着蓝河,片刻后缓缓地问:“我说我待你是真心,你信不信?”

 

若将时间的轮轴拉到半月前,这日叶修在北平城里新晋的红牌歌姬小玉如那听曲听到拂晓,近五点,才带着三分醉意回了公馆。

甫一进门,正撞上在客厅里候了他一夜的蓝河,家里的下人一个都不少地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北平七月天早,此时天已微亮,晨光熹若被彩色的玻璃窗染得暧昧不清,挑出黯黯的斜影,将蓝河惯然清雅逼仄的眉目勾出几分侬丽,他的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直直盯着叶修,半晌,近乎甜蜜地笑了起来,“总长您若看上了外面的哪位,直接娶回来做姨太太便是。何必夜不归宿,弄得一家子人都累。” 

叶修听他这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几分懒散的笑意,单手去解军装的扣子,几步走过去拿另一只手捏住蓝河的下颚,眯起眼缓缓道:“你这做主母的,可真是大度。”

蓝河并不示弱,眼神温柔得几近缠绵,随口应道:“过奖。”

 

时值民国七年盛夏。

建国时局大定,总理因为身体抱恙,近日里传出的消息是换届迫在眉睫,奉皖两派军阀的夺权之争由此进入如火如荼的阶段。

在京城分庭抗礼三年的陆军总长叶修和海军总长韩文清,两个人之间箭弩拔张的气氛仿若是一触即发。

 

隔日蓝河到海军总署当差,敲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总长韩文清和副长张新杰正在桌前说事,他把手里取的日常文件递过去,又端端正正敬了个礼,作例行汇报:“昨日叶总长去了一趟总理府,后来晚间到了小玉如那儿,凌晨才回来。。”

张新杰直起身子从他手中接过文件,掉了个方向正面搁到韩文清桌上,才抬眼望着蓝河:“你比昨日晚了四分钟。”

蓝河闻言一怔,略垂了头,有些迟疑道:“一夜未眠。”

向来严肃沉稳的海军总长从桌上的公文里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叮嘱他:“按叶修的性子,你在他身边留了三年,未必不知道我同你交待的那些事,现下时局紧张,你自己估摸着找个机会,能抽身便抽身罢。”

 

韩文清的副官是叶家主母,说来这件事在北平政要高层里头算不得秘密。

还是三年前,叶修刚刚从奉天调任北平,在自家公馆里办个堂会大宴政府要员,一眼便瞧上了韩文清身边跟的那个年轻副官。

枪炮里出身的人,若看上了什么东西,第一个念头便是不由分说地抢。叶修抢人抢得得心应手,隔了不下两月便把人拐上了床,那天早晨从叶总长房里出来的蓝副官脸色阴沉得厉害,未扣紧的军装领口下是满脖颈鲜红的吻痕。

当日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只作是叶总长的一时兴起,未料这一时兴起,便起了整整三年。也不知他二人是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总之叶修在外头莺莺燕燕惹了无数,叶公馆的人认定的主母,却始终只有蓝副官一人。

彼时奉皖两系的矛盾尚未累积到今日这般蓄势待发的地步,韩文清早在安徽的时候便听说过奉系新的当家人是个狠角色,十五岁从的军,在乱世里头草莽出身,年纪轻轻便坐稳了一把手的位子,劲敌在前,于是自然留了心。打蓝河在叶公馆留宿的第一日起,一直到后头他住进了叶家,一直吩咐着他盯着叶修。按叶修的城府,未必不清楚这件事,然而微妙的平衡一直维持了三年,到近段时间,才颇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

蓝河是从韩文清还在安徽的时候便跟在他身边办事的,很是清楚自家总长的性子,这时候听他这样说,想也是知道离摊牌的日子近了,只随口应了,便退出去,往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去了。

张新杰回过头来,道:“方才听蓝副官说,叶总长昨夜去找了总理?按他一贯的脾气,并不似这么沉不住气的。”

韩文清随手翻着桌上那摞公文,道:“说到底蓝河在叶修面前还嫩了些,现下奉天那边的局势不如合肥,总理一手握着大权,他不过去探探虚实罢了。”片刻后又抬起眼帘,缓缓握住张新杰的手,道:“新杰,真到了要了断的那一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你万要保全自己。”

张新杰眉目沉稳,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冷静带些偏执,低声道:“总长,我总归是和您站在一处的。”

 

那日蓝河回家的时候发现叶修意外地比他还先到家,正坐在餐桌前读报纸,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连碗筷都备好了,玉盘珍羞,像是单单候着他的样子,便走到桌边,抽了一把椅子出来,脱下军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又坐下身来解了袖口,才侧身去扒下叶修的报纸,边道:“总长今日事不忙?怎的这么好的雅兴。”

叶修被他陡然抽了报纸,也不恼,一手去捏他的下巴,探过身子来在蓝河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话里藏着股懒洋洋的暗劲儿:“只怕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蓝河装作不懂,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到他的碗里,敲了敲他的碗壁,道:“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

叶修但笑不语,埋头去对付碗里那块精瘦掺半的腊肉。过了好半晌,才似漫不经心道:“蓝河,如果我同文清面对面对峙上了,你怕是会站在他身后给我补枪吧。”

蓝河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抿起唇发出一个笑音:“我说您二位总长啊,没事拿枪指人跟闹着玩儿似的,可别把战火烧到我身上,我一个小小的副官,哪里经得起您这样的吓。”

语毕正要低头接着吃饭,又听得叶修道:“也无妨,总归你的子弹,我是躲不过的。”

 

他们两个在一起整整三年,一同生活积攒起来的微薄的感情用来维系情事上的合拍,余下的全凭各人的心思谋算,步步小心,刀刀算计。倒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或是交易。

三年里他们各有得失,头一年叶修循着蓝河醉里失言吐露的消息,寻到了韩文清从法国购进的一批先进军火的储存地,军火对于手握兵权的人而言向来是头等大事,向来沉稳冷静的张新杰因为这件事罕见的动了怒,蓝河更是从此之后滴酒不沾;第二年蓝河在叶修的书房里偶然瞥见一份公文,上面是准备从东三省新进提拔进北平的心腹的名单,后来这批人里大部分因为莫名的丑闻下了台,叶修自然察觉到个中缘由,却也不揭穿,只变着法子在床上折腾蓝河;第三年倒是谁也没落到谁手上,两个人各自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面上还作着眷侣情深。

蓝河原本以为这样的制衡还要维持许久,未料终结的日子来得有些快。

 

过了不几日,上头传来消息,说是总理的肺病愈发严重了,这几日强撑起精神打理公务,一并物色继任人选,已是在准备着换届公选的事务了。

蓝河有一回依着给叶修送些吃食的借口进到陆军军部去,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叶修同陆军副长乔一帆说话,言辞不甚清楚,但估摸着大意是做好从东北调兵的打算了。

回头将这个消息报给韩文清的时候,被张新杰按下话头,道:“这般行事的确不像叶修的性子,莫不是这背后他还留有后招?”

韩文清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凝视着外头往来的人群,许久才开口道:“不管他留不留后招,总理的病拖不得,我同叶修的这一场硬仗,便拖不得。”

张新杰几步上去同他并肩站了,从这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外头秋梧桐生长得繁盛,剪影斑驳,落成一地的碎灰。他说:“那么,便让我做你最锐利的武器。”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蓝河望着他们比肩而立的背影被天光磨出一圈细小的毛刺,突然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身子站得笔直,目光沉如古井,缓缓道:“总长,或许你们要打的,不一定是硬仗。”

 

叶修从总理府回来的时候心下已经有了定数,奉皖两系的波涛暗涌,总理看在眼里,倒也不点穿,心里却是属意着陆军这边的,毕竟东三省幅员辽阔资源又甚是丰厚。只是韩文清那边,不知道又是什么对策。这么一想,心里难免又多了份警惕。

待回了公馆,寻着里外不见蓝河,才唤了个下人来问,说是蓝副官这日亲自下了厨,正在公馆后园里头的小会客厅等他。

叶修原本奇怪着蓝河今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待迈进了后园,四一环顾,不由得心下一沉,旋即露出一个略微无奈的笑来,几步进了屋里,见蓝河正坐在桌前候着他,桌上摆了几个家常小菜并一壶酒。

叶修道:“蓝副官今日好生贤惠,下厨这种事都亲揽了,莫不是提前恭贺我登上总理之位?”

蓝河笑得开怀,带些嗔意,道:“总长您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便算了,若是拿出去叫外人听了,免不得又要编派些什么闲话。”

叶修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了,眼睛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儿,笑意张扬得似是要把蓝河吞吃入腹,他道:“你今日给我私设下这鸿门宴,哪里还给我留了出去说与外人听的机会?”语毕又指指桌上精致的小菜,很是遗憾地叹道:“只是可惜了这一桌你亲手做的菜。”

蓝河闻言一愣:“果然是瞒不过你。”语毕又缓缓地从军服里抽出枪来,不偏不倚地指住他:“所以呢,你都知道了,又为什么偏偏要闯进来。”

他握枪的手稳且紧,像是将唯一的生机攥在手心,片刻后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我倒是忘了,叶总长可不是常人,不过您莫不是以为,自己还能在这里逃出去么?”

“这是我的公馆,你若开了枪,自己也跑不了。”叶修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拿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些含糊道:“还是你压根儿同我同归于尽在这儿?”

蓝河侧过头沉默不语。

叶修却正了神色,认真问道:“蓝河,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文清的意思?”

蓝河抬起眼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都是我的意思。”话里无波无澜,不带一丝温存。

叶修十五岁从军,十余年铁血杀伐,从未觉得心里这样冷。

他缓缓勾起眼,端起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意里敛了那些常有的懒散,深沉的城府,只剩满满的浓情蜜意,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你的子弹,我是躲不过的。”

叶修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道:“浊酒一杯,以尽余欢。”旋即又替蓝河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搁下视线的时候见蓝河盯着酒杯迟迟不动,笑容里便又带了些自嘲。

他像是赌上了一生中全部的认真,轻声地,带些迷醉地问:“我若说我对你是真心,你信不信?”

 

——枪声响起。

 

蓝河端起叶修给他倒的那杯酒,缓缓地倾洒到地上。

透明的酒液和汩汩流出的鲜血混到了一起,被染得一片狼藉,如同他的余生。    

 

民国七年秋,韩文清升任国民政府总理一职,张新杰继任海军总长。

蓝河飞法国的那一日,张新杰去给他送行,向来冷静自持的军人提醒他:“他活下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六,活下来并且不成为植物人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我知道。”蓝河抿唇笑得像个温文的书生,避开他的话头道:“总长,日后在北平城,便要劳您多帮衬着总理了。”

张新杰沉声应了,交付一句:“珍重。”

 

飞机越过云层的时候,蓝河坐回叶修的床前,曾经杀伐决断的人现在睡得很稳,葡萄糖顺着埋入手背静脉里的针头缓缓流入他的体内,维持着所有生命体征。

蓝河突然想起半月前那个叶修夜不归宿的凌晨,那时候自己大概是说了什么赌气的话,引得他带些讽刺地回道:“你这当主母的,可真是大度。”

——眼底是七分狠意,并三分他当日虽已察觉,但不愿相信的深情。

他们拿了三年时间生死博弈,感情,性命,皆当作赌注押上桌,每一步都细细斟酌,每落一子都惊心动魄,然而最后仍然落得两败俱伤。

 

蓝河埋下头去,侧耳枕在叶修胸前。那颗心脏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然而已经再无人扬起双臂,用臂弯和胸膛为他构造一个带着压迫却暗藏温柔的怀抱。

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叶修平稳的心跳,眼底盈了一点泪,片刻后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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