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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白起×我】双向狩猎

 

*家属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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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学长肯定是对我有点儿意思的。


  这会儿,我们正坐在热热闹闹的同学聚会上,承受着四面投来的各种探究目光。

  有个谁大着胆子来敬酒,他也出言要替我挡,仰头饮尽杯中的茅台,将玻璃杯底“噼啪”磕在桌面上,漾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帅得像个扬剑就能威震八方的侠客。

  包厢里吊着一顶富丽堂皇的欧式顶灯,摇弋洒下的波光犹如沉璧的静影,也被这一声惊得四散开去,飞旋着跌落在他手中的空杯上,他轻颤的睫羽上,以及他微醺的眼眸里。

  这让他看上去,似乎是有些醉了。

  ——但其实是没有的。

  “我?”听清楚来人的问话,他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仍下意识地回望了我一眼,慢吞吞答道:

  “我是她的家属。”


  事情得追溯到两天以前。

  年关才过,我照例接到来自高中年代的班长的短信。这位经年不见的老同学在电波那头殷切地询问我,要不要来参加今年度的同学聚会。

  除此之外,他还笑着揶揄,说我要是再推辞不去,那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我对这种场合向来敬谢不敏,从前年年推脱,拖成了年级里知名的老赖,导致每年的活动发起者都拿我当做重点催促对象。

  眼见着这回实在找不出的借口了,这才破罐子破摔地琢磨起来,不如索性抽空去席上现个身吧,就权当是,名正言顺地换往后几年的安宁了。

  “我可以陪你去。”

  那时,学长正要送我回家,见我一本正经地苦恼这个问题,不免这样提议。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我循声望去的时候,却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迟疑。

  “我陪你去,”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在的话,他们就不会找你说那些你不喜欢的话题了。”

  这样的理直气壮让我有点忍俊不禁,因为看起来,他对自己高中年代的人设似乎很有自知之明。

  “可是你以什么身份去呢?”于是我想了想,“高两届的学长去参加学妹年级的同学聚会……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他沉思了一会儿。

  “不然,”然后试探着问,“……男朋友去参加女朋友的同学聚会?”

  我:“???”

  我:“……嗯???”


  事后回想起来,我觉得这其实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毕竟几天之前,他才以“男朋友”这个身份跟我回了一趟家,并且成功地在除夕当晚,替我忽悠住了那帮操心过度的亲属。

  老手上岗,经验丰富,如果真要走这个套路,他当然堪称不二人选。

  只不过——

  我对他预谋已久,净想着怎么才能让他稍微开个窍,好将这个称谓赶紧落实了。


  我觉得学长喜欢我。

  这可不是个自作多情的认知。

  像他这样的男人,讲不来巧语花言,对我关照到这个地步,只要我不瞎,大概都能知会他的意思了。

  那一颗心被岁月凝成了温柔的琥珀,他还以为藏在松脂里的情意足够隐秘,却不料琥珀最是剔透,我早已连他的心脉都能辨清了。

  但情字不饶人,在他面前,我仍然愿意做个将分寸拿捏到位的,仁慈而宽爱的上帝。

  所以他迟迟不愿把话挑明,我也是乐得配合他装一装瞎的。

  于是我面露犹豫之色。

  只不过片刻后,他就妥协了。

  “总之学长也好,或是你的家属也好,都可以……”他的语气里听起来有那么一点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到底用什么说辞,看你自己吧。”


  家属这个词,有很多种释义。

  血缘意义上的,法律意义上的,要么坦荡,要么暧昧。

  于是当他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然惹来了两种语意不同的质疑。

  这人好看得着实犯规,哪怕并没特意打扮,就穿着警局的常服,也衬着胸前的警徽熠熠,像一株笔挺的松。他往那儿一坐,纵然曾经的校霸名声唬人,放眼席上的姑娘们,甭管已婚的未婚的,眼波也八成都在往他身上荡。

  我顿时觉得有点酸溜溜。

  心想,再看我可要收费了。

  又想,还是算了吧,暂时连收费的立场都没有呢。

  韩野坐在我对面,大概是不清楚我怎么会拉了他白哥来充陪客,隔着大圆桌一个劲儿地朝我挤眉弄眼。

  “咳,反正就……家属嘛,”我尽捡着暧昧的话讲,“不说我了,毕业之后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我不喜欢同学聚会,这事是有缘由的。

  一群社会人各自炫耀着各自的功成名就,把学生年代的旧事反反复复老调重弹,生造出一些共同话题。简直无聊透顶。

  何况成年人们玩起游戏来比学生年代更疯,空出个啤酒瓶吱溜溜地满桌打转,就来定位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

  好在托学长的福,除了韩野,暂时还没别的人敢上来跟我套近乎。

  在他凑过来之前,我已经听着满桌的觥筹交错直想扯哈欠了。

  “老板,”他偷偷摸摸地问,“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我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就,您和白哥……?”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情况呗。”

  “??!”他顿时震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亲戚?!”

  我:“……”

  我抬手刚想敲他,满桌喧声却突然凉彻。

  下意识一回头,却看见桌面上原本咕噜咕噜转动的空啤酒瓶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正拿青黝黝的瓶口,笔直地对准我。

  我:“……”


  我觉得我要扣韩野的工资。

  一个月不够,得扣两个月才解恨。

  因为这二货,专给他老板我找不痛快。

  本来我仗着学长的威风,就算被迫来参加这个游戏,也只能算是个充数的。

  这时候无奈中枪,满桌人都在偷偷盘算着怎么放个水让我蒙混过关,只有他这个不识眼色的,幸灾乐祸地拍着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好趁这机会,老板,赶紧招了吧,你和白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

  这问题丢给我,我怎么会知道?!

  我赶紧瞥了一眼学长。

  只是这一眼,又不知怎么刚好撞上他轻飘飘的目光,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倒先牵住了我的手。

  “我来说吧,”他的声音柔软,“我们不是亲属,是恋人。”

  一时间满桌哗然。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是我追她的。”


  他就这么开始讲述我们的“情史”了。

  趁我还没回神的时候。

  说得一板一眼,头头是道。

  我哪知道他来哪一出,脑子先一懵,想道,完了,今晚学长的人设怎么这么崩?!

  偏偏他还不肯让我当个听众,说几句就要带我出个场,搞互动:

  他寻求意见,“是这样吧”,我无言以对,只能点头称是。

  他眼波柔软,“你还记得吗”,美人计都用上了,这我还能说不记得吗?!

  听来听去,听得我自己都一愣一愣的,差点就要信了。

  就算我们明明没有在一起,但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能够质疑他,就连我这个当事人也不能。

  韩野甚至坐在边上大气也不敢出,埋头一个劲儿给我发微信:牛逼啊老板,都把到白哥给我们当老板娘了?!

  我:“……”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学长像是有这种心眼儿的人吗?

  我对此存疑。

  心头飘上了一根带梗的鹅绒,一头挠得痒,一头刺得慌。我揣测他的动机,琢磨他的心事,早忘了这一趟,到底是谁先给谁下的套了。


  饭后一群人还要约着去唱K,我实在没兴趣作陪,便委婉推辞。

  韩野在边上蹦哒,说老板和白哥要去约会啦,我们就不打扰他们啦!

  我扬手想打他,却在半路上就被学长截住了动作。

  “我送你回家?”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眼神里有种莫名的专注,仿佛看山看海,看红尘之中唯一的一条河。

  ——这人实在太懂怎么制我。

  管他四周若干揶揄的眼神呢,我立刻缴械投降,在他的手里化成了一块黏糊糊的糖了。


  这一夜的晚风太好,吹得人眼底心上,全是柔情的飞絮。

  我们步行去停车场,我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他的影子落在我脚边,是一团温暖而朦胧的灰。

  我想着他之前说的那些事,仿佛听一个故事,只是声声言犹在耳,故事里的他,故事里的我,故事里的我们,故事里那些钟情的甜蜜,仿佛一个触手可得的梦境。

  可那些都隔着一层暧昧的纱。

  如果能够勇敢一点的话……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暧昧期的女孩子,大多是有些小聪明的。

  我不知道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因为他没回头,我无从去看。

  但心声总不会骗人。

  我绝没听错的是,就在一小会儿的沉默之后,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这道声音很轻,然而轰烈,就像年夜零点的那丛烟花一样,在我的心头骤然炸开了一团绮丽的云雾。

  “我好像、好像猜到了,”我顿时有点语无伦次,快步想要跟上他,却又怕踩到他的影子,脚下步子一碎,被自己绊了个趔趄,“你对我,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你看我那么喜欢他,连踩一下他的影子都舍不得。

  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他即时转过身来,稳稳地接住我。

  “你和所有人都不同。”他说。

  轻轻的叹息响在我的头顶,我则眼疾手快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在他把我扶稳,收回双手之前。

  这动作和他接下来的话语几乎同步。

  “你是我的光。”

  话音落下,我们的指节已经牢牢勾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在达成某个承诺。

  ——光是浓黑被照破,光是破晓的辉火。

  但他说,光是我。

  他怎么能这么犯规啊,我昏头昏脑地想,随随便便就说情话的?


  没人去问接下来的事。

  有风吹过来,连告白都不需要重复,两情相悦似乎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倒是对我志在必得了。典型狮子座的自信,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甜蜜地抱怨:“你怎么不早点说。”

  “配合你。”他晃了晃我们扣在一起的小拇指,声音里竟然有种宠溺的促狭。

  这语气可真诱人,仿佛我的那些小心思,都是他玻璃罩里的玫瑰花,一直以来,都正被他温柔地凝视着。

  “所以,”我顿时有点泄气,“你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刚刚跟他们说的那些,什么高中就喜欢我了,虽然分别了很久,什么再续前缘……我的天你从哪里学会这个词的?还有,去年追我,今年就见家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追我了啊……”

  “一直。”他意简言赅地截住了我的话头,“除了没有要求你的回应,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我:“……”


  我没法反驳他。

  我们的暧昧期黏腻而漫长,这得源于我那点矫矫情情的忸怩,他可从来没掩饰过他对我的心意。

  我突然想起高中年代那封我无缘拆开的,带血的告别信,想起我们重逢之后的那些事,还有前不久的除夕夜,他在我的家人面前认真许下的承诺。

  玩笑里到底有多少真心,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他向来坦荡得叫人心悸。

  我又何必同他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愣愣地望着他,他便朝我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有种少年人般的神气。

  然后,他朝我张开双臂,仿佛是在讨要一个未完待续的拥抱。

  “白警官,这不好吧……”我抬眼望了望天,“话也不给一句的,你是我的谁,就这么急着要抱我?”

  “?”

  他似乎觉得困惑:“我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

  好吧好吧。

  他的“早就”,我的“刚刚”,总归都是完成时态,结果并没得差。


  认命钻进这个怀抱之前,我其实有点泄气,觉得我应当同他算账的。

  想套他的话没套出来,反倒被他套了话,这都是小事,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跟我玩套路,实在是太坏了。

  这人。

  可此时此刻,我正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是万丈晴原,就在刚刚,才名正言顺地属于我。

  不好好享受,未免太划不来。

  于是我只好大度地原谅了他。


  爱是双向狩猎。

  当我为他布置陷阱时,他也正为我展开罗网。

  而现在,我终于捕获了他。

  也终于被他捕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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