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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长顾】郁郁

    

※弃权声明:OOC属于我,角色属于皮皮

※长顾无料本《定风波》的约稿,一个夏天的故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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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甫一入夏,雨日眼见着便多了起来。

  一场小雨淋漓落了月余,自小满至芒种,淅淅沥沥地滴到了端午前后,才堪堪收住湿云,放出久违的晴光照彻人间。

  这已是收回江南之后的第三个夏天了。

  西子湖盎然涌波,拱宸桥车马相迎,昌平盛世来得比人们预想中要更早一些,昔年孤魂遍野的无人之地,也慢慢养回了战前的一城秀致山水。

  无尽长夏里蝉声喧聒,最能叫人磨平周身心气,懒散地眠宿进这样的熏风软雨里。

  ——两江总督姚镇姚大人,便是这样一位带头混吃等死的人物。

  

  姚大人是个聪明人。

  许多年前,当元和帝还在位,起鸢楼仍笙歌不休,如今顶梁的这一代朝廷肱骨们都还年轻气盛,纵马轻裘的那时候,尚且只是个少年人的安定侯顾昀,就曾经这样不留情面地点穿过自己的这位好友。

  聪明人兼济天下,亦明哲保身,未必能做到最旷达、最显贵,但一定是最会过日子的。

  为免令侯爷失望,在之后的这十余年里,无论身处战时还是盛世,无论当下国运如何,姚大人驻守着这一方鱼米之乡,果真都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转眼岁月如浮光掠过,到如今家中娇妻爱子,儿女双全,辖地富庶。

  也算是一桩难得的圆满了。

  

  姚夫人性子贤惠,最好琢磨吃食,一手糯米小粽更是包得玲珑精致,因在端午时令里,很讨家中两个孩子的喜欢。

  待雨歇这日,姚镇受夫人之托出门采办新鲜粽叶,未料才出府门,迎面却撞上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

  大梁年轻的皇帝陛下身携一半的胡人血统,一双眼眸如银刀镌刻一般深邃,面容却俊秀清朗,倘若不着明黄,换了布衣,瞧着颇像个斯文守礼的高门士子,此刻袖手站在两江总督的府门前,堂堂一国之君,竟尚有闲情地候着不识天颜的管家去通报家中主人。

  姚镇:“……”

  姚镇遭他含笑一望,猝不及防地膝盖一软。

  只是还未跪下身去,便被长庚抬手扶住。

  “重泽兄,”长庚失笑道,“这又不是京城,怎么见面便行此大礼?”

  

  西子湖畔的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名叫翠云轩,取意“远山含翠,浮云出岫”,名字叫得清静,里头的摆设更是别致,最好供贵人们附庸些风雅。

  二楼一水儿的临湖雅座,推开窗便是数十里烟山秀水,满湖清波碧透,翠得十分晃眼。

  姚镇不敢怠慢天子,当即叫店家辟了最好的包间出来,又摆上当春的桃花清酒,并几样地道江南小食,但与长庚相对而坐时,犹自有些愕然。

  “陛下微服,怎么不着人知会一声,臣也好预先打点着……”

  “谈不上什么微服,何必劳烦姚卿,”长庚闻言摆了摆手,“朕要同子熹在江南落脚一些时日,此番前来,不过也是想寻姚卿打听打听,城中有哪些地道的小吃,又有哪些风景值得一赏。”

  他说到这里,眸光隐隐发暗:“……当年江南一役,因着子熹伤重,我大梁这最后归位的这一方版图,朕竟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姚镇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霎时微怔:“您同顾帅……?!

  “二位……是几时抵达江南的?”

  

  要说顾昀离京,应是约摸三个月前,清明时节的事。

  自江南一役后,这还是这位大梁主帅头一回得了陛下的准许,允他前往四境巡防。

  因在京中憋闷了太久,又是海清河晏的太平年月,顾昀这一路自是走得不紧不慢。先去了西北,同他玄铁营的嫡系兄弟们痛快饮酒大口吃肉,逍遥快活了小半月;紧接着又下南疆,寻到沈易府上去打了一番秋风,惹得要辛苦养家糊口的西南提督沈大人不惜千里迢迢,一连呈了好几封折子到陛下桌案上来,字里行间言下之意,全是敢问天子什么时候能把自家这尊金佛请走,直看得长庚哭笑不得;可还没等他去请人,那金佛倒先自己长脚挪了窝,一路往东途径两湖,最后在江南在好山好水里懒洋洋一躺,托临渊阁的木鸟递了一封家书回来,只说江南山水养人,陛下不如容臣多告几日的假罢。

  太始帝盛世明君,受尽了天下人爱戴,却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丹壁之下的一朝天子做得到底有多憋屈。

  不过是想同家里那位好好过个端午,人却久召不回,还要让他亲自下江南来寻。

  

  “子熹这人,重泽兄想必也知道,世家清贵,平日里不拘小节,挑剔起来却比谁都要挑剔。”长庚叹道,“我不熟悉江南风物,于吃喝玩乐上,更是不太通窍,唯恐哪里怠慢了他去,这才不得不来寻重泽兄讨教。”

  姚镇听他换了自称,言辞更说得客气,神色不免也殷勤了起来:“陛下哪里话,若要臣做个地陪,遣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何必您亲临一趟?”

  “我同子熹在一起时,身边并不常带人,”长庚道,“事事亲力亲为,也只得跑这一趟了。”

  他们两人的关系,虽未在群臣面前走过明路,倒也不曾有意瞒人,姚大人是被顾帅钦点过的“聪明人”,总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听见长庚一番说辞,顿时十分牙酸。

  便略一思索:“既然要小住,不知侯爷和陛下在何处歇脚?”

  “早先赁了座庄子,”长庚道,“离西湖不远,住着也清幽。”

  “既然不远,怎么不见侯爷同您一道出来?”

  “出门的时候子熹还睡着,”杯中桃花酒酿清冽甘甜,长庚执着瓷杯的手却是顿了顿,不知想到了哪里,“……他这几年安稳日子过惯了,总贪睡一些,我便也没忍心惊动。”

  栏外西子湖上飘着几艘画舫,桨声搅起湖波,随着歌女婉婉的笑声,酒客稀碎的喧声,一道隐隐传入了耳中。两人说到这里,一时竟都有些无话。

  姚镇察言观色,瞧见天子失神,只略一思量,便知道他是又念起了顾昀战时受的那几回重伤。

  战火纷飞的年月并未离去太远,那人凭着一根单薄脊梁撑起破败河山,才堪堪换来了如今的繁华锦绣。那年江上遮天蔽日的战旗,那年血红落日里轰然响起的炮火,还有顾昀裹在轻甲之下,因伤病而嶙峋的一把瘦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面孔,姚镇不敢忘也不能忘。

  只是如今细想来,竟都似大梦一场了。

  

  “算起来,下官与侯爷也许久未见了,”姚镇就着杯中清酒饮了一口,待到口中余味回甘,才缓缓唏嘘道,“当日明明说好,待到收复江南之后要同他在女儿红里再醉一回春风。谁知道山长水远,阔别一去便是三载。”

  长庚听得挑眉:“我倒是不知道,子熹与重泽兄还有旧约。”

  “算不得什么旧约,”姚镇笑着摆手,“只不过是那时候玩笑,偶尔提起昔年顾帅南下得胜归来,同我们一起喝花酒的陈年往事。”

  “哦?”长庚一听便来了兴致。

  有关顾昀的前尘,向来是他的心病。

  两人之间生生隔着七八载填不平的岁月沟壑,于是对顾昀的从前,长庚总有些隐晦的渴求,但凡有探知的机会,纵然面上再不动声色,心头也存着一股子不太自知的急切,不由得连身体也坐直了些。

  “说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事,陛下听了莫要见笑,”姚镇搁下手头的酒杯,道,“那时候顾帅年纪还小,从南边儿打了胜仗回来,正是最意气风华的时候,被咱们一群人拉着去喝花酒……”

  “那是元和帝还在的时候了,寻欢作乐么,自然是要上起鸢楼,当年楼里有个艳炽高竖的花魁,名叫芸娘,人生得貌美,又拨得一手好琵琶,心气自然也养得高一些,寻常的世家子弟想要见她一面,还得费不少的心思。偏偏就咱们顾帅是个奇人,讨起人家姑娘的欢心来,那叫一个光风霁月,别出心裁……”

  “是吗?”长庚听得失笑,不是不知道他向来最会哄人,只是轮到自己受用的时候,顾昀早过了最轻狂的年纪,也不知更小一些,行事更狷狂一些的时候,他能野出什么样子来。

  便问道:“他做了什么?”

  姚镇轻轻“啧”了一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年云梦大观上漫天纷飞的乱红:“我还记得,他当着满楼欢客的面儿,抬手拔了同行一位将军的配剑,踩着中庭那么细的栏杆……就着漫天飘下的落花,给那芸姑娘雕了一首鹊桥仙……”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这样才子佳人的一段美谈,又夸了自己是个情种,又夸了那小娘子是个神仙人物,直把那芸娘羞得面色通红……”

  只可惜,柔情佳期成空,声色旖旎已远。

  当初的软红尘,销金窟,早已塌成了京城之战里的一堆碎灰,就连废墟之上都已建起了新的繁华,连故址都遍寻不着了。

  “不说了不说了,”姚镇思及此处,难免惆怅,于是声音渐低,神色也敛了下去,“不过都是些纨绔子弟,不堪重提的荒唐事罢了。”

  可再一抬头,却见向来端方自持的当今天子正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听这一桩旧事,听得……走神了。

  “陛下?”姚镇迟疑片刻,轻轻唤他。

  许久之后,才见长庚抬眼,一双深邃眼眸里幽光明灭。

  “挽剑雕花,”又听得他低低笑了一声,“子熹啊,他倒是好风雅。”

  

  青萝别苑面临西湖,背倚孤山,建得极深,夏日里住来很是幽静。

  这是座地道的江南庄子,并不讲究奢华,胜在修得玲珑雅致,四方飞檐斜逸,雕梁架得很高,院中辟出天井,只许浅浅一爿天光漏入。

  长庚回到院中时,只见天井里露天席地摆了一方竹床,顾昀正在倚在床上打盹。

  暑气袭人,他身上的袍子裹得单薄,大半个瓷白的胸膛裸露在一方天光下,说不出的暧昧风流。

  长庚陡然心悸。

  青石板被经年的雨水洗的锃光瓦亮,收拢了流下来的明光,攒出一个方寸间的锦绣堆,他的顾昀就这样安安稳稳躺在里头,活像一尊剔透的玉瓷。

  从前想过多少次,要把他好好养在身边,养在枕畔,养在怀里,他的将军一生为江山所累,受尽了战火的磋磨,未遭摧折已是万幸。

  可姚镇说的那些话,偏又一声声言犹在耳。试问五陵年少,京华子弟,谁又没有过恣意潇洒的轻狂年月?

  十六岁的顾昀,年少封侯,挽剑雕花,鲜衣怒马,光是想想,都能叫他念得口渴了。

  长庚的手脚放得极轻,走到顾昀身边坐下。

  竹床承了重,便“咿呀”一响,也不知那人睡得究竟是深是浅,虽瞧着没被吵醒,眉头倒是慢慢一蹙,像极了锦缎上掐出的一痕浅褶。

  长庚瞧得心动,便率先俯下身去吻他。

  

  

  这是唇齿依偎多年的枕边人,气息与温度皆是熟悉的,顾昀心头不设防,被他吻得含糊,眼睛睁了半晌才吃力地睁开,只是天光炫目,擦过鸦黑的屋檐垂下细细几缕,又晃得眼中淋漓一片水波。

  他抬手去推长庚的肩膀,并推不开,“唔唔”挣扎了几声,才喘着气抵开他的牙关。

  “……这时候才回来,一早去哪了?”

  长庚被他躲了吻,倒也不见不满,埋在他肩头闲闲道:“去听了个故事。”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爱听故事。”

  “寻常故事自然是不听的。可我听的是,大帅昔年醉里雕花,雕红了人家花魁一张俏脸的风流往事。”

  顾昀:“……”

  若说安定侯此人,许是走运得了神佛几分眷顾,平生战场情场,哪个不是化险为夷,一路凯歌。但凡他想瞒的事,鲜少有瞒不住的。

  譬如早年江南一役中,以防万一写下的那封绝笔信,哪怕被沈易这个吃里扒外的坑爹货直接卖到了长庚手里,也能叫他灵机一动蒙混过关去。

  可是常在河边走,鞋还真是说湿就湿了,谁能知道不过是一时不察,就能因着这么点鸡毛蒜皮的陈年小事,打翻自家那看似四平八稳,实则酸波暗涌的醋罐子?

  “谁跟你说的这些荒唐事?”顾昀心里算计得飞快,在心头把江南这地界的旧友们挨个儿啐了一口,末了才想起姚镇来,“是姚重泽?”

  “是他,”长庚黏在他身上不肯动,“早起寻重泽兄去吃了一顿酒,翠云轩的桃花酿不错,改日领你去尝尝,不过不许喝多,三杯足矣。”

  顾昀不满道:“你去见重泽兄,怎么也不喊我同去?”

  “得亏没与你同去,不然,我又怎么能有幸听闻大帅当年的风采呢?”

  一朝天子,心眼儿竟然比针尖还小,笃定了主意就是要翻他的旧账。

  顾昀登时哭笑不得:“多少年前的事了,醋也不是这么个醋法,还老提它做什么?”

  长庚便没了言语,撑起身来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羽睫扑闪,像是被剪破了的蝶翼一般,有些惆怅地低垂下来,是个可怜巴巴的神情。

  顾昀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只一眼,心下便暗道不好——

  这架势,这神色,这小兔崽子怕是又要撒娇卖乖了!

  “挽剑穿花,想也知道好看得很,”长庚嗓音里果然含了三分有意拿捏出来的委屈,“义父,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有这个眼福?”

  

  怕了他了。顾昀暗自想道。

  井水里湃着早晨摘的新鲜葡萄,此时刻镇得正好,一篮子提出来淅淅沥沥的,有些冰手。

  两人出门在外,身边并未带下人,院子里连铁傀儡都只留了一尊,绕是身份尊贵的安定侯爷也得亲自剥葡萄,指缝间沾得全是甜汁。

  “溽暑天气,哪来什么落花?”他随手往长庚嘴里塞了一粒葡萄瓤,道,“外头池塘里的荷花倒是开得娇娇嫣嫣的,可惜花瓣粗大,怕坏了风雅……就雕个葡萄皮给你过过眼瘾罢。”

  紫玉葡萄甘甜清润,长庚含笑吮了,没去追究雕葡萄皮是何等的焚琴煮鹤,只趁机在他指腹上舔了舔,柔声道:“都好。”

  自从他登基之后,许是好歹做了一国之君,又许是年纪上来了一些,那牵着顾昀衣袖讨糖吃的幼稚行径是再没有过了。

  然而撒娇是个技术活,苦修多年修来的神通,饶是换个不动声色的法子,照旧能唬得顾帅五迷三道,南北不分。

  什么执剑雕花,不过都是闺中情趣,顾昀当年做得,如今便也做得,总不至于拿捏起身段,忸怩地不允他。

  

  蒸汽时代里的人使惯了火器机甲,并不常用冷兵器。

  佩剑是青萝别苑里现寻的,主人家留下来的装饰,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拔剑出窍时,冷刃寒光,瞧着也绝非凡品。

  顾昀抬手在刀锋上一掸,只听得铁石铮鸣声嗡嗡入耳,在空中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痕。

  他扬眉一笑:“看好了!”

  长庚倚坐在竹床边,原本正含笑望着他,听见这朗朗一声,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似乎仅有片刻不留神,便已被无穷风华给晃伤了眼。

  顾昀是不能轻易手握兵器的。

  当他手握兵器的时候——长庚暗想——他就会成为兵器本身。

  他手执割风刃,他就是削铁无声的割风刃;他拉开长弓,他就是吹矢入阵的白虹箭;而当他握着剑,他就是一柄寒芒出鞘,斩金截玉的剑。

  那是世上最漂亮的一把剑,带着锐利的恣意与洒脱,坦荡的骄傲和快活,如君子般磊落,亦毫不藏锋。

  将军手里没有花把势,哪怕只是虚虚一个剑花挽在手里,也携起了劲风,剑身被天光淬过,立刻在青石板上剖一道明亮的光弧。

  因是在赋闲中,顾昀并未仔细束发,只拿一根碧青色的发带松松挽起了满头青丝,几个惊鸿般的闪身间,额前已散落一抹稀碎。

  长庚看得快痴了。

  

  他明明早已永远错过了十六岁的顾昀。

  可偏偏又能从眼前的流光剑影中,隐约窥见一点儿当初的风姿韶华。

  不,不该是在这清幽无人的江南小院,也不该是在蝉声不休的苦夏里。

  那理应是最温软的深春时节,在红尘最深处,在人间所有的繁华昳丽之中,少年将军手执着黄金剑,踩着勾栏院里漆朱披彩的细栏杆,就着漫天飞花,从容地雕出一段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那时耳中全是欢声,同行的世家子弟在笑,满楼看热闹的欢客在笑,他费心讨好的那位花娘也在笑,声色如同一场虚幻的空梦,醉便醉了,醒也无妨。

  那是何等的风流,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自在。

  长庚低声喃喃:“……子熹。”

  

  那葡萄皮薄得透光,又被剥得仔细,顾昀稳稳执着长剑,抬手挥出,剑影顿时在半空中亮成明晃晃一片。

  待剑锋扫过,葡萄皮便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倒真有几分落花似的轻盈。

  顾昀拿剑尖挑了,手腕轻轻一翻,又将葡萄皮掀到了长庚面前,只见上面走笔稳健,是个十分工整的“旻”字。

  “这下满意了吧?”他收了剑招,将长剑背在身后,满不在乎地撩了一把额发,走上前来邀功,“不说别的,这字肯定要比当年雕得好……我说心肝儿,你也不必用吃那劳什子花魁的陈年酸醋了,我这儿最好的东西,哪样不是留给你的?”

  长庚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愣愣得抬起眼睛同他对视,沉黑的瞳孔里暗流汹涌,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陛下,您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顾昀对此浑然不觉,只像个讨自家小孩儿欢心的家长,不着调地哄道,“倘若喜欢,臣可要问您讨赏了……”

  不等他说完,长庚便沉沉地打断了他——

  “喜欢,”那声音听来却有几分喑哑,“自然是喜欢的。”

  

  点我

  

  顾昀再醒来时,窗外金乌西沉,已是近黄昏了。

  长庚照顾起他来最为熟练,甚至细致到沐浴的水要热到几分,于是此时此刻,他身上一片爽利,除了酸软的腰肢以外,倒并没有什么旁的不适。

  顾昀翻身下床,觉得有些饿了,正要去寻些吃食,才拉开卧房的门,迎面便见长庚和姚镇正在天井中对坐饮酒。

  除了一壶溢着桃花芬芳的清酒之外,桌上还摆着一碟剥了叶的糯米小粽,并几味地道的江南下酒菜。

  “子熹醒了?”长庚从余光里瞥到他,笑着招呼,“姚夫人多包了几串粽子,特意托付重泽兄送过来,你饿不饿,现下就能吃。”

  姚镇则笑盈盈地冲他拱手:“大帅,别来无恙?”

  顾昀看见他笑得没心没肺一脸二缺,便知道他对无意间卖了自己这件事压根儿毫无自知之明,一时间恨得牙根直痒,当即便要开腔,准备呛他几声过过瘾。

  可长庚偏又在此时朝他招了招手。

  “子熹,”那一双混了胡人血统的深邃眉目,在霞光辉映之下,似乎深藏着千万未诉的情衷,“你站着做什么?快来。”

  

  顾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似乎是被这道眼神魇住了。

  俄而才展眉一笑,快步朝那一方明艳的霞光中走去。

  “——就来。”

  

  正值夏日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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