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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长顾】皎皎

    

-02:00-

【杀破狼顾昀生贺24小时产粮活动】

※OOC属于我,角色属于皮皮。

※前篇:《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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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庚推门而入时,顾昀坐在水波一样的汽灯下,正仔细掂量着自己手头的那支白玉短笛。

  夜色尚且未深,好在他显然也不欲在此时吹个小调来怡情,见长庚进来,先笑着同他招了招手:“心肝,快过来。”

  沐浴之后周身轻简,许是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他嫌热,鞋袜皆没穿好,又混不讲究地翘着一条腿坐在那儿,长长的衣袍下便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只瓷白精致的脚来,平白晃得人有些眼热。

  长庚不免叹了一口气:“义父这是又在勾谁呢?”

  安定侯天生一副好皮囊,因在昌平年月里被陛下养得金贵,到了男人一枝花的年纪上,也比寻常的凡花俗柳要“花”得更加地道一些,是由天子日夜呵护,亲自灌养出的一株国色。长庚和他相伴多年,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是以那人眼角眉梢的余波才轻轻一漾,他心头便早一步敲起了梵钟。

  三十六计明明都翻了篇儿,怎么偏挑今日使起这一出美人计来了?

  面上不动声色,他快步走过去,替顾昀将半敞的领口拢好,温声道:“子熹,屋子里再热,衣服也不能穿得这样潦草。”

  顾昀懒洋洋倚在桌前,被儿子孝顺得心安理得,只挑眉轻轻一哂。

  “小长庚,不是早说好了,”但他的语气却先暧昧了起来,“今夜……义父替你安眠的么?”

  

  这是太始九年,正月十七。

  前夜里才落了极大的一场雪,正逢侯爷生辰,满城新白也没拦住北大营那帮趁着好日子来打秋风的兵痞,更不消说拖家带口千里迢迢赶来的西南提督沈大人,并葛胖小、曹娘子这些个旧友。

  顾昀不是不好热闹的人,早惯了每年正月里要被他们借故闹上这么一番,兼之陛下难得会在这一日解了他的酒禁,自然抓紧机会喝了个醉意酣沉。

  待到晚间散席,他也不肯回房,迷糊间听见有人在催,更是不知结结巴巴说了些什么好听的软话,央着那人让他在暖阁里歇一宿。至于后头长梦深深,梦见了什么,倒是全然被酒意上了头,七零八碎地忘干净了。

  然而一梦方休,等到今晨醒来时,却见当今天子混不吝地同他挤在这张窄窄的软榻上,手臂缠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是个恩爱交颈的姿态,那双锋利眉目亦沉静地阖住,犹如上了一层质地偏柔的釉。

  枕边人,枕边人,真要梦醒时分枕边所见,才算是旖旎。

  他们两人相伴近十载,夜夜同榻而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多了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前夜的酒意未散,更添今朝的缱绻温存,顾昀却偏在此时生出一些浮生偷闲的快意滋味来。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连夜啄出这么一个天清气润的澄明人间,他探头一望,正瞧见雪中发了新梅,几点殷红在风中盈盈招摇。好情好景相衬,顾大帅兴致便被招了上来,已是而立过半的人了,也做得出大清早出门折花,只等着自己榻上的美人醒了,好讨他个欢心这样的荒唐事来。

  可谁料他家这位“美人”,到底不是个寻常的“美人”。

  花虽没让他折到手,人倒是抱着他往雪地里囫囵滚了一圈。

  新岁新气象,也算是讨了个“团团圆圆”的好彩头。

  

  “所以,昨夜陛下究竟梦见什么了?”

  顾昀握住长庚的手,五指一路往上滑,轻轻摩挲着他腕间微凸的关节,半是调戏,半是暗示。

  因着自小缠身的乌尔骨,他比谁都明白这皇帝儿子心里究竟藏了多少春秋,别说噩梦,便是山崩于前也未必能见他失态,早晨在雪地里闹的那一通已属反常,偏偏长庚还笃定了心思把这事往肚子里咽,任他软硬皆施,怎么套也套不出一句实话来。

  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已出落了一身天家风骨,有时候也晓得拿天子身份来压他。但更多时候,当初那撒娇讨宠的小小少年仿佛也并未远去,就藏在那道渡尽劫波的魂魄里,时不时冒个头来寻他卖个乖。

  顾昀被长庚像块扯出了丝的蜜糖一般黏了整天,又因雪里滚的那几圈,遭他好说歹说强灌了半日的姜汤,灌得浑身上下处处都发燥,自然恨得牙痒,想着谁知这人做了一场什么昏梦,怕别是梦傻了才好。

  小兔崽子,不说是吧?他暗道。

  安定侯虽在温柔乡里眠宿日久,好在满脑子出其不意的诡谲兵法却还不曾忘个干净。

  ——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

  

  那时长庚被他擒住手腕,也不挣脱,只在灯下细细地瞧着他看。

  那眼神又轻又软,像是已沉淀在琥珀里浸泡了千年万年,等到滤出来时,又仍是鲜活而温存的。顾昀早察觉到他有些不同寻常,较之往日里要痴缠得多,但冷不丁被这道目光撞上,心弦仍是被轻轻拨了一声。

  千算万算,千般万般,天大的算计也都吃不消他这样一眼。

  “长庚,”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同天子讲道理,“你从前不拿这些事瞒我的。”

  长庚神色一晃,走神般地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原就是义父想多了。”

  可当儿子的偏要嘴硬,那就是逼着他心硬。

  顾昀心里暗笑一声,将玉笛反手执了,好整以暇道:“那好罢,你虽不肯说,我说话却是算话的。”

  他说着站起身,猝不及防地,抬手握住了长庚的肩膀——

  

  灯灭了。

   

  点我

   

  两人闹了整整半宿,待到云雨已歇,收拾停当之时,正是月上中天,银辉皎皎。

  满庭月色搽亮了雪色,长庚将顾昀从净身的温泉里捞出来,又拿狐裘裹了,这才静悄悄地抱他回房。

  温泉是前些年他特意派人在莲池边凿出来的一方小潭,顾大帅近年来被他养得金贵,骨子里那根纨绔苗又重新冒了尖,很是乐见这些个风流风雅,因此陛下投其所好,以这般那般的风流风雅,讨来了几日侯爷的风月风情,自是不提。

  顾昀蜷在他怀里,明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也不知迷糊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非要从裹得严严实实的狐裘里伸出一只手来,挣扎着缠上长庚的脖颈。

  长庚忙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子熹,冷不冷?”

  “不冷……”顾昀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不着调的安抚,喉咙里还低声喃喃着什么。

  长庚忙停了脚步,俯身去听,这才听清他说的话:“真不是梦,做梦也不带这么荒唐给你看的……等你明早睡醒,我保准还在这儿,哪里也不去,你赶也赶不走。”

  长庚哑然失笑。

  ——这夜的月色真的太好了。

  月下的一切仿佛都清晰得纤毫毕现,比如这个鲜活的人间,比如漫长的情钟,历久弥新的心动,又比如明亮而缠绵的余生。

  长庚终是忍不住,在顾昀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知道了义父,睡吧。”

  

  他抱着顾昀回房,每走一步,因前夜的梦魇而生的忧怖便被这皎洁月色涤照得更浅淡一些。

  满园空枝清寂,唯有脚下的雪声簌簌。

  长庚突然想起在那梦中,他领着沈易去为顾昀上香的时候,走的似乎也是这样一条积雪的路。

  可那又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可怕呢?

  无论顾昀是好好活在这红尘滚滚、月白风清的尘世间,能安然栖在他的怀里,亦或是真的埋骨在了天地何处。

  这条路的尽头总是归处,亦是天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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