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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温暖三十题:站在原地等待

   


※BGM是来自梅粮新的《无名》,单循了好久的古风,恣意江湖,清淡风雨,填词的是我最喜欢的词作之一。

※温暖三十题的最后一篇,合集本子名叫《十五点零九分的下午茶》,7.13成都O首发,印调戳我戳我

※我们下个三十题见啦!我爱你们,我也爱叶蓝!!!

※【“对待酸你、黑你、掐你西皮的人,最好的回应就是日更已报。”】

※前排带家养 @请不要在墙上画大小眼儿  女票@Natsume 相好 @猫丁鱼

  

 

四月春暮,蓝溪阁前院的紫藤开出雾色,前夜一场无心雨,催来了一位旧客。 

避世躬耕的蓝桥先生在院中的紫藤架下置了去年未下完的一局残棋,乌鹭方圆,吴图错落,玉楸枰上星弈纵横,黑子围猎而上,白子绝处逢生,腾挪逼封,正是战局如火如荼的时刻。 

有人撑了一把花纹繁复、机巧绝伦的伞穿花而来,青衣溅起泥痕,布鞋踏过新草,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蓝河身后。

他站了半晌,也不急着扰乱蓝河自弈的思绪,徐徐开口的话中带些笑音:“纹秤一局,坐听世间风雨,小蓝你啊,果然是清心避世。” 

一子落定,“啪”的一声脆响跌落在星罗盘上。蓝河将手收回广袖中,淡然道:“避得开世,却避不开世事,譬如你,今年便来迟了。” 

那人微一偏头,探身过去往他的棋盘上瞥一眼,敛了神色,道:“我来迟不要紧,只是世事风云变换,恰如这黑白纹秤,你手中这一局去年的黑咬白,今年重新摆出来,又怎知白鹭不会反败为胜?” 

蓝河闻言一笑,以袖拂乱满盘黑白水晶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回身正对上那人含笑的眼眸:“我知道了,你想问我--看这天下谁主,是不是?” 

那人将手中的伞闲闲地斜撑在肩头,眉目从容,笑意疏而不倦,眼神带些懒意地直视着他。 

蓝河垂眸,正见他绣着暗龙纹的衣角,也只缓缓拱手行了一个礼,道:“举旗为王,或是君临天下,陛下心中自有定夺。” 

 

时值嘉世八年初,帝殁,风云起。 

 

叶修是蓝河的旧相识了。

彼时他尚名叶秋,是嘉世一朝的帝君。是年春季围猎的时候,新驯的一匹良马突然受了惊,载着一国之君跌入了围场的浅水河。叶修收了不轻不重的伤,昏迷了好些时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顺流而下飘到了嘉世蓝雨交界处,正被偶然出来采药的蓝河搭手救了。

蓝桥先生是蓝雨朝人,隐居在边陲,修了一方小宅名作蓝溪阁。也正是这一院精巧别致的小宅院暗藏洞天,机巧工坊,情报往来,个中所需一应俱全,也令世人多有传言,说是欲得天下者,若经由蓝溪阁之佐,便是七分富有四海的把握。

叶修当日歇在蓝溪阁养了整整两个月的伤,期间不曾提过自己的身份,蓝河也不曾问,一概以“叶先生”相称。两个人平日执子对弈,笑谈风月,又或是烹茶论史,指点而今天下分立。

那时候蓝溪阁的前院里尚未栽种这满园紫藤,只有蔓草青青覆没在脚踝处。

叶修一手创立嘉世朝,本也是草莽出身,并无甚天家威严,时常棋艺稍逊于人输个一两子,还耍着赖拂乱了棋盘不肯认数。蓝河不同他计较,只在院中新搭了一垄紫藤架,每逢叶修输一轮,便在院中插一支紫藤计数。

两月后叶修伤愈告辞,正是春暮,紫藤已经沿着竹木架开始攀援,蓝河签了一匹马将他送至蓝桥外,临行时一拱手,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陛下珍重。”

叶修哪里料到他早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错愕之下又见他眉眼带笑眸光沉稳,便摇头共他一笑:“小蓝玲珑心思,当真是瞒不过你。”

蓝河垂眸:“若想隐瞒身份,陛下下回微服出巡,还是莫着衣角绣着暗金龙纹的袍子才好。”语毕又将手中牵着的马缰递到他手中,道一声“再会”。

叶修一时错愕,才察觉是己身的疏忽,只笑着解下腰间挂着的一枚龙纹玉佩赠与他,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拱手作别间笑约一声,愿来年春早再共弈一局。

蓝河在后头看着他绝尘而去,待他的背影消失了才踏着莎草转身回自己的宅院去,只当什么再约是玩笑话。

 

结果之后两载间,每逢立春的莺啼响起,邻国的一国之君便会换一身朴素布衣趁着围猎之际策马而来,在蓝溪阁里歇上两日。

院中插活的紫藤早已覆满了花架,垂下粉雾撩撩的枝荫。两个人在花架下纹秤一局,手边隔着的茶盏里盛着上好的顾渚紫笋,茶香袅袅间,不时有薄露“啪嗒”一声滴落在星罗盘上,又被叶修以袖拂去,趁机暗地里换上两枚子,蓝河也只作看不见。

他的棋艺始终不见大长进,许是朝里事忙,并分不出太多心思来理这些风物,蓝河也不曾计较过,手下落子不避不让,偶然被他赢了去,只一笑道一声“恭喜”。

  

倏忽之间,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年前便已经耳闻嘉世朝中有内乱,那一批开国重臣似是对当今帝王保守稳进的治国之策不满得很,矛盾积蓄愈久,年初一朝爆发,朝中风云变幻,旧主殁,年轻的新主被推举即位。

消息传到蓝溪阁,误毁了蓝桥先生正在窗下吹开的一盏浮花,阁中养着的十余只信鸽哗啦啦地拍动翅膀飞往八方,又在薄暮时分带回世人皆不知的隐秘消息。

那之后蓝河便日日在紫藤架下置一局棋,等一个人,从立春的莺鸣等到了谷雨的桑鸠拂羽,才等到那人穿花而来,携着一身幽冷空雨。

 

叶修在蓝溪阁落了脚。

嘉世朝中何种变动,蓝河不曾过问,只对他换了姓名相称。

两个人还是照旧在紫藤架下开一局新棋,对坐整个下午。或是蓝河捧着书在灯下研读,叶修临窗提笔写信,偶然抬头望一眼,可见他神色端穆,握笔的手一眼便看得出的遒劲有力,眉间垄起小小的“川”字,混不似白日里两个人对弈时带些闲散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蓝溪阁的各项机构运作都忙碌了起来。每日信鸽携着崭新的消息来,又带出叶修亲笔撰写的信笺。个中往来通达着什么计谋,蓝河未必不晓得,却不揭穿,安安分分放了自己阁中经营了许多年的生意给叶修去用。

偶然开口询问,也只是不浓不淡地一句:“近来大业可成?”

叶修正读一封新到的信,抬起头来懒洋洋一笑:“指日可待。”

蓝河见他眉目间终究还是有多日劳碌后染上的倦意,搁下手中的书卷去替他泡了一杯香片茶,搁到叶修身侧的案几上时又被他一把握住手,语带揶揄:“蓝桥先生躬耕避世,怎么也搀和到我这俗事里来了?”

蓝河一怔,按住袖口缓缓道:“无非是避得开世事,避不过你罢了。”

 

按说邻朝的事,与他并无甚干系。

蓝雨一朝海清何晏许多年,盛世昌平,也并非不容他避世而居。

可是偏偏,只觉得这人理应黄袍加身,君临天下,不容旁人轻慢他一分。

 

春红一谢,便是夏蝉鸣沸,秋霜盈枝,转眼又是一年深冬时节,蓝溪阁来了一位新客。

妙龄女子携一杆长枪戎装而来,站在蓝溪阁的栅栏外笑盈盈地冲里头喊:“阿修,万事俱备,只欠你这阵东风了!”

蓝河原本歇在二层的厢房,听到外头的动静披衣起身推开窗,正见叶修在紫藤架下同那女子言笑晏晏。是个寒晴天,紫藤架上枯枝缠绕,漏下疏朗的日光,远望着有些扎眼。

 

叶修要走了。

蓝河想,他的天下等他去夺,哪里会在这一方小院里拘泥太久。

依旧是同三年前一样牵着马去送他,那名作苏沐橙的漂亮女子在一旁冲他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依他的吩咐重新组起的军队,又是哪些从民间提拔上来的年轻优秀的将领。

蓝河在一旁听得沉默,突然顿了步子,将马缰递到叶修手中,笑道:“突然想起阁内还有琐事要忙,便不送至蓝桥了。”

叶修接过缰绳,眉目中带些几不可见的笑:“怎么,不肯送了?”

“实在是临时忆起的急事。”蓝河却摇头,缓缓俯身作揖,道:“便在此预祝阁下,君临天下。”

语毕一抬身,面上笑得恭谨疏离,却是转身急着步子便走了,新布鞋踩过隆冬的枯草地,磨出沙沙的声响。

叶修带着笑叹了一声,一旁的苏沐橙凑上来笑盈盈地问:“阿修,你在外面这一年,竟是将蓝桥先生惹成了自己的风流债了?”

叶修盯着他的背影喟叹一声,缓缓道:“不是风流债,这位可是贤内助。”

  

嘉世九年初春,传闻中驾崩的旧主叶秋更名叶修,带着一支民间组起的队伍一举攻破嘉世帝都,重登大典,改国号兴欣。

蓝河坐在窗边喝茶,冷不丁被这个消息惊得烫了手,糟蹋了好一杯新出的顾渚紫笋。

又隔了一月收到叶修的信,正是院中紫藤重开的季节,白鸽扑扇着翅膀停在他的窗棂下,蹦跳着过来啄他手中的谷粒,脚边绑着一卷闪着微光的信。

拆信的时候蓝河的手有些抖,心头千般思绪流转,终是在简短一行字迹映入眼帘的瞬间心如擂鼓。

——“天下已定,海清何晏,惟余后位空悬,仔细斟酌间深觉先生是上选,不知小蓝你可愿委身?”

夕阳余晖,晃得字迹优雅又闲适。

蓝河捏着洒金笺愣了许久,终于侧头一笑,思量着才提笔回了一句。

“想得美。”

 

谷雨时节,兴欣一朝的新帝趁着围猎又偷偷摸摸溜到了同蓝雨朝的边界。

蓝溪阁的前院里,紫藤花架下,他讨了两月的好却一字也没搭理他的蓝桥先生正捧了一盏茶,斜倚在棋盘前斟酌着自己杀自己的子。

胆子大了许多的新国君二话不说便上去将人揽进了怀里。

蓝河早察觉到他来,这时候只闷声笑:“怎的得了天下胆子便大了,想直接抢人不成?”

“不用抢。”叶修埋在他耳畔沉声道:“这几年,你年年在这里等我。”

蓝河一愣,旋即缓缓合了眼,认命似的窝进他怀里:“是啊,我总归在原地等你。”

 

从嘉世到兴欣,从叶秋到叶修。

经年之间,月落星摘,桑田沧海。

是谁仍在原地等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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