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塔塔,谢绝转载。
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水蓝】同路人

    

※主水蓝,全员向。

※别转出LOF,什么都禁。

※和选手无关,全都是编的,随便看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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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波抱着一瓶AD钙奶坐在床上,皱眉看着眼前忙得团团转的宋义进。

  他们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室友,平心而论,宋义进比他的前室友王柳羿要靠谱得多,他的被子永远叠得方正,东西也几乎从不乱丢,衣柜更是整洁有序,哪像王柳羿,每天都在成堆的杂物里刨来刨去,活像只时刻忙着打地洞的小鼹鼠。

  但现在,向来井井有条的小胖子正眼眶通红,一手收拾衣服一手翻找护照,突出一个“手足无措”。

  “不是,老宋,你别着急……”喻文波下意识揪着手下的床单,努力翻动着自己贫瘠的词汇库,“叔叔一定会……会那个啥,会吉人天相的!”

  宋义进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着这个让自己曾等待了两年之久的年轻AD。喻文波最近有些上火,脸上一气儿冒出好几颗痘痘,七星连珠似的咋呼着他独一无二的青春期。

  宋义进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苦。

  “杰克,”他想了想,晦涩开口道,“你和宝蓝,你们好好打啊……”

  

  距离他接到家中的来电已经过去了一小时,整个IG基地里仍然一片兵荒马乱,比起二十来天前他们刚知道王柳羿将在夏季赛退下首发位这个消息时,显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颂歌马不停蹄地去了二队那边调人,陈爱宁则手脚麻利地给他们的股肱之臣定好了下午直飞首尔的机票,队友们呼啦啦地围在队长身边,却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末了还是宋义进揉揉眼睛挤出一个苦笑,说自己要上楼收拾行李,让大家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姜承録默默回去新开了局rank,高振宁则翻出了比赛录像继续复盘,夏季赛新提的小辅助其实还没怎么融入这个排外的集体,然而陈爱宁挂了电话又风风火火地折回来,告诉他可能要把他调回二队先顶顶中单位这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唯有喻文波,他琢磨着眼下这局面到底叫“山雨欲来”还是“雪上加霜”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难得地走了神,直到王柳羿细声喊了他好几声——

  “杰克,杰克?”

  “……啊?”

  “你不要上去给Rookie帮帮忙吗?”

  “……哦,对。”

  

  刚刚结束一场对彼此来说都略显漫长的“别离”,宋义进对下路组的期望其实来得很合适宜。

  于是喻文波坐在自己的床上,有些不着边际地想到了王柳羿。

  就在片刻之前,王柳羿把他送进电梯里的时候,还曾一脸担忧地捏了捏他的手。他贴心地提醒着自己的搭档别乱说话,为免给他们的队长太大压力,最好也别随便承诺什么。

  直到这会儿,那熨帖的温度似乎仍然黏在喻文波的掌心里,像一层揭不掉的糯米糖纸。

  宋义进来到LPL效力近五年,不曾换过东家,也几乎保持着全勤的惊人记录,队伍前段时间成绩不好,他比谁都着急,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下路组守得云开见月明,在这个强敌当前的当口上,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到底能不能打得好,于是自然也不好向他保证会不会更好,毕竟他们的这位丧型中单,决计不能再陷入责任心和孝义的两头拉锯之中了。

  喻文波当然不会想得这么深,事实上他也正准备信誓旦旦地安慰宋义进一番,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所谓的“安慰”,会不会让事情变得雪上加霜。

  但辅助选手的思绪却像一场亘古不停的毛毛雨一样细腻而纤锐,游丝一般探知着这个世界和他身边的人,并总在最合时宜的时候,关起门来将所有温柔心事与自己的AD偷偷分享。

  下路组的关系时常难以言喻,别人是不是这样他们不知道,但至少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还保留着某种传统的家庭观念,喻文波在决定未来去向的大事上说一不二,王柳羿则操心得细且琐碎一些,像极一对相处日久,逐渐将日子过得和顺的年少夫妻。

  他们当然不是夫妻,事实上,那溯本无源的情愫仍藏在岁月的瓦当里小火慢煨着,让他们暂且只知道对方是注定与众不同的。比如身边那个不变的位置,获胜时最想要拥抱的人,他花花绿绿各色的卫衣与你共享一个衣柜,一如他所有甜蜜的快乐与委屈的不甘,都在你的故事里理所当然地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多年后,你们已经成为“过去”与“历史”,名字仍要被那些执意翻山的人们一遍遍并肩提起。

  ——所以,好在还有王柳羿在,王柳羿什么都能想到。

  在这个宋义进即将如候鸟一样返程的日子里,至少,王柳羿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喻文波这样想着。

  

  从二队被紧急拉上来救火的小中单名叫邓杰,当天下午就来一队基地报道了。

  他才满十七岁不久,是Rookie选手的忠实粉丝,为了追随偶像的脚步,先前甚至放弃了去某个LPL中下游队伍打首发的宝贵机会。

  临危受命让这个矮个子的男孩儿看起来拘谨极了,队伍里的几个哥哥给他办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王柳羿作为积极分子,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宝贵的AD钙奶,喻文波则在一旁没有灵魂地鼓着掌。

  “啊,”辅助选手颇有兴致地看了看小朋友,又端详了一眼自己的AD,恍然道,“杰克总算不是我们小IG的忙内啦!”

  喻文波不懂“忙内”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明白王柳羿是在拿他的年龄开涮,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哥们早不是了好吧。”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个比他还小的人和自己的搭档打同一个位置,本是不兼容的——有些尴尬地噤了声。

  王柳羿却听得一愣,垂眸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他性子很乖,每当眼睫低垂的时候,就像只温顺栖息的蝴蝶,看得喻文波想把他捉进掌心。

  “杰克,”他很快换了话题,问,“待会儿要不要双排啊?”

  

  锁下德莱文的瞬间,喻文波毫不意外地看到王柳羿锁定了锤石。

  他们在这个当口双排,谈不上有什么目的,无非是为了找手感而已。毕竟自从来到IG以后,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别”这么久过。两个人心照不宣,但凡手熟的英雄轮番上阵,风风火火的架势仿佛是在炫耀自己深不见底的英雄池。

  峡谷里遇到熟人,微信便叮咚一响:“水子哥也顶不住,又把下堂妻请出山了啊?”

  喻文波没起先看懂,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下堂妻”是个什么意思,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王柳羿好奇地探过半个头来,他连忙把屏幕挡住:“没事,蓝哥你……你赶紧再排啊!”

  等排的间隙里他抓着手机爆手速:“别几把乱说,被蓝哥看到还得了。”

  对面幸灾乐祸地大笑:“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水哥,你那儿到底现在啥情况啊?”

  喻文波:“……”

  喻文波:“你爸爸我把你妈重新追回来了,满意了不,儿子,能跪安了不?”

  对面也不知道是笑吐了还是笑晕了,好半天才发来一个“儿臣告退”的表情包,但那会儿,喻文波已经把此事抛在脑后,排进峡谷里快乐地丢斧子捡斧子了。

  王柳羿的锤石玩得炉火纯青,一个钩子甩出去就把对面的AD钩了回来,一边全神贯注地给他报着“卡莎没闪没E”,言下之意是提醒他赶紧杀人。他们在对线期逞凶是本能,喻文波则是个天生的机会主义者,他在王柳羿的声音里什么也不必去想,放空了思绪凭着本能去打,畅快得像在做梦。

  才一个月没在一起打而已。走神时他暗自想道。

  可怎么会就一个月没一起打了呢?

  半个月前,他们刚从DMO手里取下夏天的第一场艰难胜利,赛后采访时有记者问到他和新辅助的磨合情况,那时候喻文波刚从手机软件里看到留在基地的王柳羿还在韩服打rank这件事,早不知走神走到哪片云外去了,接过话筒时脑子里都是空的,只支支吾吾说了几句打得一般磨合期还长这样的客套话。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不敢说想念像一把无根无源的野火,烧得他五内俱焚,不敢说他在比赛场上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而且要命的是,那并非他在刻意思念王柳羿。

  Lucas的走位不如王柳羿,游走不如王柳羿,视野做得不如王柳羿,也不像王柳羿会细心记好对面的技能时间,对面压线压得厉害,他被控在原地,下意识想喊辅助卖掉自己,但张了张口,声音却像是被堵在了嗓子里。

  Lucas的名字到底叫什么来着……

  喻文波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压根儿没记住,只记得是四个字排列组合,念起来还有几分拗口。

  他们走下路的时候交流真的太少了,实话实说,即使到了如今,他们已经将就着打了半个多月,他也没有真正从心底接受过那位“新搭档”。但并非是他对Lucas本人有什么成见,只是身边坐着的人不是王柳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坐立难安。

  喻文波十八岁的躯壳里活着一个老物件儿一样的灵魂,恋旧到几近刻板。

  所以后来偶尔开口,也会时常下意识地喊错成“蓝哥”。

  Lucas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毫无由头地被安排空降一队,这让他自己也有几分心虚,队伍里的哥哥对他不算差,只是性格搭不搭,打法搭不搭,这事也不是他自己能求得来的。

  相反王柳羿还教了他许多东西,只可惜天资所限,他也后知后觉地搞明白,IG缺的从不是辅助,而只是作为辅助的宝蓝选手而已。

  好在半个月的如坐针毡终于暂时到了头,收拾行李回二队之前,他还感激地抱了抱王柳羿。

  喻文波在一旁正襟危坐,眼睛直往他们那边瞥,心虚的样子仿佛在眼看着正房太太挽起袖子以怀柔政策收拾自己的“露水情缘”。

  “没办法呀喻文波,”送完Lucas,王柳羿笑眯眯地走过来推他肩膀,“你还是跟我凑合过吧。”

  喻文波难得上道:“那还能离咋地?”

  另一旁的姜承録也不知听懂没有,腼腆地笑出一口小白牙。

  高振宁端着水从他身后走过,眼尖地看到他用瑞兹在大乱斗里收获了第三十九个人头,下意识吼出一句:“我靠,晒哥牛逼哇!”

  电竞喇叭的大嗓门似乎唤醒了一种久违的生机,像雨后抖落了一身泥浆,重现出碧翠本色的爬山虎。

  有一层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翳的灰,此时都被轻飘飘地拂去。

  身边的王柳羿在哼一首最近听过的歌,似乎是某部电影的主题曲,喻文波记不清曲调,只记得他反反复复唱着一句“耿耿于怀”。

  ——让王柳羿耿耿于怀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不通,也懒得去探究他的搭档那万花筒一样丰富而瑰丽的精神世界。

  但他知道的是,这个开头曲折而艰辛的夏天,已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了。

  

  当晚打完训练赛,时间便转到了午夜将过。

  邓杰rank的时候虽然走了一长条红地毯,但赛上倒是不怎么输阵,操作和意识都够用,稳得有点儿老将的风范。

  这大概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祝颂歌做主请队员们吃了一顿丰盛的烧烤外卖,喻文波一口气抢到了四十来根牛肉串,扭头就看见王柳羿像个兔子似的,抱着一根玉米啃得正欢。

  辅助选手天生爱吃肉,但是在新队员面前似乎有些偶像包袱,不好拉下面子和他们一帮饿鬼去抢,喻文波便偷摸溜过去,把手里的牛肉串递给他。

  “喏,你吃。”

  王柳羿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下,很客气也很矜持,只抽走一根。喻文波便轻轻“啧”了一声。

  他看到搭档的电脑屏幕上放的还是EDG上一场打BLG的比赛录像,这支联赛老牌强队一扫上赛季的低迷,已经气势如虹地斩下了三连胜,新上的小打野更是“强得像鬼一样”。

  王柳羿干巴巴地嚼着他孝敬的牛肉串,摸着鼠标按下暂停,食不知味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哎,杰克,”他眼巴巴的,“我的愿望超超超超简单,能不能让我看到EDG的水晶啊?”

  “……看个啥水晶,”喻文波差点破功,装模作样板脸道,“这他妈能推掉二塔都是我们血妈赚好吧。”

  王柳羿于是很认真地忧愁了一下。

  “那咋办啊,”他说,“打得不好又要分锅了哎。”

  “……都让你少看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还好啊,反正回归场,也不会太不给我面子的,我就是比较担心宁王。”

  喻文波的脸色僵了僵:“……那你们都少看那些有的没的啊!”

  语气已经明显不太好了。

  王柳羿一看就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偏偏喻文波对他还没脾气。

  他看见自己的辅助仰起脸,眼睛里盛着一点水膜似的光,试探性地来扯他的袖子:“杰克,你没生气吧?”

  ——怎么还明知故问上了!

  

  这个话茬接得到底是不是时候,王柳羿心里其实也没谱。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喻文波和高振宁还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起因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打法上的一点分歧,然而水象星座双倍记仇,两个人就像两只谁都不肯服软的小熊,抱着蜂蜜罐子虎头虎脑地生着闷气。

  这让队伍里本就不怎么好的气氛愈发雪上加霜。

  作为一整队“哨兵”里唯一的那位“向导“——这个描述方法是他从别处学来的,觉得颇有几分精髓——王柳羿明白,要让战友们一笑泯恩仇,最好的契机自然是在战场上。

  但那会儿他没法儿上场,不知道怎么去做这个和事佬。况且很多时候喻文波都笨得要命,看不懂他的明示暗示,犟起来跟块石头似的。

  但现在……

  “杰克……”王柳羿放软了嗓子,喉咙里溢出一点撒娇的音调,“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喻文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恳求弄得几个头大,睁着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却拿他没办法,王柳羿像个不安分的小鬼一样,捏着一根针在使劲儿戳他,戳了他的心窝又去戳他的肚皮,戳得他浑身上下攒了好几天的那些闷火统统都在漏气。

  片刻后,喻文波妥协了。

  他清了清嗓:“高振宁!!!!!”

  高振宁正和陈龙抢最后一根香肠,闻言下意识“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清是谁喊的他。

  唢呐喇叭齐鸣,这下不得了了。

  喻文波一扭头:“蓝哥说他看不懂EDG这个新打野,让你指教他一下!”

  “……蓝哥看不懂,蓝哥自己喊我啊,你喊我干嘛?“高振宁莫名其妙,“……啊?”

  少年 AD的求和方式太过于迂回曲折,让他不解风情的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时间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只能把香肠一丢,几步迈了过来。

  他们之间那薄薄的冰层,似乎被辅助选手的好脾气一煨就化。

  冷战了好一段时间的AD和打野各自分了王柳羿半边电竞椅靠背,倚在他身后,都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上的比赛录屏,思考着怎么让自己看起来自在点。

  王柳羿不做声地笑了笑,把电脑声音开大,游戏音效一响,基地里的人自然而然也都围了过来。

  其实喻文波用的这个借口实在是足够蹩脚,毕竟这场比赛他们已经反复看过几遍了,EDG的小打野思路很清晰,线上三路的手又热,战术方面的话,正赛里能看出来的也就那些,翻来覆去也只能让人感叹一句真的好强。

  不过今天队伍里来了新人,邓杰又恰好在NEST上和他们正面交手过。

  苏小落突如其来地想起这一茬,于是紧急入队的小中单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打不过啊,”邓杰笑起来的样子还有点憨,“Scout前辈真的好强。”

  “比Rookie还强吗?”王柳羿忍不住回头逗他。

  “那倒不会,”邓杰斩钉截铁,“Rookie是世界最强中单。”

  他说这话时,显然是忘了隔壁LCK赛区还有位制霸中路多年的天神级别选手,让几个哥哥们都听得笑了以来。不过八百层不客观的粉丝滤镜罩在那儿,谁也没好开口让他低调点儿。

  一片笑声里,唯有喻文波有些恍神。

  邓杰这毫不迟疑的样子,让他下意识望向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笑得满眼都是光的王柳羿。

  

  联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IG的辅助选手拥有一副与生俱来的好脾气,并且毫无保留地信赖着自己的AD。

  那些旁人眼中的浪漫证据喻文波通通知晓,比如王柳羿夸奖他是最好的,比如王柳羿在数到最优秀的职业AD时毫不犹豫说出他的名字,“喻文波很强”这句话对他来说,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是生活经验和本能反应灌溉给他的常识。

  可事实上,鲜少有人知道,在下路组休戚与共的关系里,他才是比较害怕失去对方的那一个。

  辅助的风格通常随着AD而转变,比如说遇上一个像他这样总是忍不住瞎几把凶的,王柳羿就要一边学着配合他的激进,一边又在夹缝里努力将他保下来,能让他凶得没有负担。

  而AD要遇到一个合拍的、顺心的、从性格到技术都与自己相衬的辅助,实在是太难了。

  上帝用亚当的肋骨造出了夏娃,辅助也是AD的肋骨,这比喻让喻文波自己都觉得肉麻,但离开王柳羿,这件事的确就像扒筋抽骨一样让他觉得疼,招致的后遗症自然就是这个夏季赛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开局。

  事实上他已经够努力了,真要算起来的话,他其实还是队伍里发挥最为稳定的一个,但这也没什么用,比起和王柳羿一起的时候简直差远了。要知道,他是普天之下不世出的天才AD,要的从不只是“稳定”,更不只是“还行”。

  联盟里有很多前辈常换搭档,职业圈的一切相遇与别离,都是为了那个简单的“赢”,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他和王柳羿年少相识,近五年的相伴让默契成了一种本能,他们很合得来,王柳羿是他认可的人,这让他不会在他们都还正当打的年纪里,去舍近求远地构想另一种可能。

  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AD选手,王柳羿认定他就是最好的。

  那么投桃报李,喻文波也愿意毫不吝啬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

  他们的搭档关系在过去的三年里曾经三次岌岌可危,可是每一次都会雨过天晴,每一次都能转危为安,到了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仍然是王柳羿。

  二零一五年峡谷初见,他们对彼此的亲近就已经越过了“网友”的边线;二零一六年命运落定,他在生日的那一天和他未来的搭档抵足而眠,去迎接他在职业赛场上的第一个冠军奖杯;等到了二零一七年,王柳羿与他都陷入了一种近乡情怯的不安,离他能够上场的日子越近,两个人仿佛新婚之前被家长勒令不能见面的情侣一样,对视时的眼神都滚烫而惴惴。

  ——我们能打得很好吗,我们可以对得起两年来的期待吗,我们会怎样改变这支队伍,我们可以在这片赛场上掀起崭新的风暴吗?这些问题让他们心头满是焦灼,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求证一个答案。

  而等到了二零一八年,他们共攀巅峰,金色的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时,喻文波松开怀里的王柳羿,在一片灿光里看到了搭档弯弯的眉眼。

  原来那渴望了太久的胜利终于降临,被喜悦的潮水冲溃理智长堤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去做的事,竟然是拥抱住身边的王柳羿。

  那是他十八年人生里的头一次。

  ——喻文波甚至有点相信宿命了。

  

  屏幕上的比赛还没有播完,深夜的IG基地里仍然久违地热闹着。

  高振宁和喻文波在别别扭扭地说着话,一个说宁王能给点面子下场别让下路当孤儿吗?另一个说臭弟弟你搞清楚我可是看在蓝哥的份上啊。

  姜承録则轻轻摸着王柳羿的头,那是他一贯的安抚动作,上辅之间有那么一点让喻文波都插不进去的“闺蜜情谊”,王柳羿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平常心,好好打就行了。

  “肯恰拿——”他笑眯眯地回应他。

  祝颂歌的手机铃声叮叮咚咚在响,是宋义进打来的电话。

  他安顿好了父亲,正在医院陪床,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队员们报个平安,然而电话接通,却被对面久违的热火朝天吓了一跳。

  “你们肿末了啊,大晚上折末热闹?”那点儿新疆口音顿时又滋了出来。

  高振宁一看见视频电话里那张胖乎乎的脸,立刻放弃了和喻文波重建外交,凑过来扯着嗓子喊:“小落请吃烧烤!Rookie!你——没——份——儿!”

  宋义进吓得连忙捂耳朵:“消点声消声点,上个月踩被投诉过呢!”

  上个月,那是春季赛夺冠之后的事情了,他们一路赢得太顺风顺水,捧了杯回来自然嗨得不行,电竞人的作息又天生乱七八糟的,折腾得上下几户人家苦不堪言,陈爱宁还为此替他们吃了物业管理好几顿批。

  高振宁想起这茬事,声音立竿见影地小了一点,看到宋义进那边的环境似乎是在医院,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爸爸还好不?”

  “……呃,还好吧,”宋义进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轻轻苦笑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宁,大家都还好吗……?”

  “蓝哥能上,当然好得很啊!”喻文波凑过来插话。

  宋义进听得一愣,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视频框里整整齐齐挤进了四个脑袋。

  与他并肩作战了许久的战友们一个不少,最底下的王柳羿甚至贴心地给小中单留了个空儿。

  “不了不了,”一旁的邓杰连连摆手,“那个……我就不了,蓝哥你们……”

  喻文波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就把他不由分说地把他勾进了屏幕里。

  然后,四个脑袋就成了五个了。

  宋义进噗嗤一声笑出来。

  下一场比赛必定是苦战,然而首发五人的脸上倒是都挂着笑,头挨着头,肩膀抵着肩膀,眼巴巴地望着远方的队长,像一群既想要凭着自己的努力出去闯荡天地,又思念妈妈的小鸡崽子。

  “弟弟们张大了呀。”宋义进无不感喟地说。

  “瞎说啥呢老宋,”喻文波听出他话里那点没点明的隐忧,“还没轮到你这个逼服老的时候啊,小杰是你脑残粉,还等着你回来问你讨签名的。”

  邓杰黝黑的圆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他的身高和体型都和他心心念念的偶像前辈有几分相像,唯有肤色,甚至可以和高振宁竞争一下“牛奶皮肤”这一反语的最终归属。

  “……那好办啊,”宋义进笑眯眯地朝刚满十七岁的小中单点点头,“好好打的话,窝回来给你签一打。”

  邓杰的眼睛陡然亮了:“我会的!”

  “啧啧啧,偶像的力量真可怕,”高振宁感叹不已,不过他接着想到了什么,扭头撞撞身边的姜承録,“哎,筛哥,你说蓝哥每次看到Meiko都爆种,是不是也是这个原理啊?”

  姜承録露出一贯温文尔雅成竹在胸的笑意,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懂没听懂。

  好在高振宁也不介意他听没听懂,他忙着逗猫惹狗,摸摸王柳羿的头发,又搓搓喻文波的头,喊口号道:“蓝哥冲!杰克冲!下路组冲!”

  王柳羿/喻文波:“……”

  喻文波想着,失策了,他实在是应该等到比赛前一天,再去和高振宁破冰的。

  

  屏幕对面的宋义进在笑,屏幕里的他们也在笑。

  他们看过的山,看过的霞,看过的风烟与长河,都像是流水一样从眼前涌过。

  宋义进曾经孤身一人苦苦支撑着的,那支千疮百孔的队伍,那个蒙尘失色的番号,随着王柳羿、喻文波、高振宁和姜承録的渐次到来,被重铸骨血,重凝精魄,终于如涅槃一般,在那年十一月仁川的秋枫里,被洗出了最璀璨的华光。

  无数日夜,已经消逝的,即将到来的,都似乎在这个浪漫至极的跨国电话里,轻飘飘落在了他们心头的那座金杯之上,化作了篆刻名姓的铭文。

  喻文波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平静得要命。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王柳羿,拿目光描摹着搭档温柔的眉,温柔的眼,温柔的侧脸线条。

  并肩与共的岁月这样漫长,他们早就都长成了彼此最为熟悉的样子。原来不愿分离的原因没有许多,无关暂且蒙昧的心动,也无关非他不可的任性,只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同路人。

  终有一天,大地会龟裂,湖泊会干涸,英雄的雕像会沉入深渊,成为书页上蒙尘的一笔。

  但谁也不能磨灭他们的曾经。

  万物都会替他们铭记,他们曾在云端见过的,那金色的光和雨。

  

  “蓝哥,”喻文波深吸一口气,凑到王柳羿身边,低低发问,“明天加油吗?”

  “当然要加油啊。”王柳羿理所当然地望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废话。

  “每个明天都要加油好吧。”

  

  无论结果如何,明天终将来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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