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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藕饼】宝莲有话要说

  

※全是编的,看过笑笑就行了。

※七色宝莲,主业收纳混元珠,副业讲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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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聚光灯麻烦照过来一下。

  没错,这里这里,再往左边点,哎,对,灯光再亮一点……行,好了!

  咳,那……那我这就开始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些事情呢,基本都是跟小魔头和小白龙有点关系的。

  小魔头和小白龙是谁?还不就是……那个谁和那个谁啊,你们都知道的吧,对,就是小小年纪搞早恋的那两个,就他们俩。

  

  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追本溯源的话,得从我的主人元始天尊说起。

  众所周知,元始天尊是个很牛逼的老神仙,但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是个不怎么会取名字,却又酷爱装逼的老神仙。

  他座下的那些个弟子啊法器啊,名字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比如他徒弟太乙真人,小名叫了个肥肥;比如给他当苦力驮虚空之门的那朵云,就叫了个小云云;再比如我,我是最惨的,别人蠢归蠢,好歹是个叠字还能卖卖萌,就我,叫了个什么狗屁的——七色宝莲。

  我呸,老子本是天生地养的一朵美丽白莲,白的,不是彩的,注定要高洁一生的那种,也不知道倒了什么大霉,偏被这天天闲得吃屁的三清尊上一眼瞧上,点化成了法器,还给取了这么个破烂名字。

  先不说到底七色不七色吧,什么宝莲宝莲,听起来就宝里宝气的。

  一点也不讲莲权。

  我跟在他身边很多年,许是因为实在太高洁,太过赏心悦目,他也没给我安排什么了不起的活儿干,就把我搁那儿当壁花,摆着看。

  直到那一天——

  这个闲得没鸟事的货,他把混元珠给炼了。

  

  混元珠,我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反正那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

  听闻盘古开天辟地多少年,混元珠就存在了多少年,那叫做“与天地同寿”,名头还挺牛逼哄哄的。

  但我的主人当久了神仙,他脑子就有点问题,非要睁眼说瞎话,扬言此珠正邪难辨,日后定会为祸人间,破解之道呢也不是没有,只需将其一分为二,再让分出来的俩丸子下界好好历练一番,最终来一个除恶留善。

  我听得连连冷笑,心说,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但这套路未免太过眼熟,自古以来的双生剧本,哪个不是相杀一定伴随着相爱?

  我的主人元始天尊,一看就是见识浅薄,没经过几部偶像剧洗礼的。

  后来太乙真人奉命送灵珠下界投胎,我个倒霉催的,被他一收收进了裤裆里,天天见不到外面的云和月,日子过得老憋屈,只能把我肚皮里的俩小珠子翻来覆去地打量。

  红红亮亮,蓝蓝亮亮,就挺般配,挺适合谱写一段旷世奇情的。

  太乙真人看起来挺没心没肺的一家伙,其实脑子里的愁思和他身上的肥肉一样多,几次三番喝多了捧着我呜呼哀哉,说这俩小东西啊,日后准定得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那种关系。

  我又听得连连冷笑,心说,日是会日的,日后也是有日后的,你死我活吧,的确是得你死我活,不过他们俩的你死我活,估计不是“你死了我才能活”,而是“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的那种。

  不信咱们走着瞧,自古红蓝出西皮,这七字真言,还从来没诳过我。

  

  真要算起来,那些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对于人间来说够有一段风云际会了,但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在太乙裤裆里打个盹儿的光景,甚至都还不够叫我睡过瘾。

  当初我预言的相爱相杀果不其然成了真,小魔头挨了道天劫肉身尽毁,重新回到我肚子里来修炼,小白龙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莫名其妙也跟着来了。一开始的两个肉丸子,转眼也已经长得有鼻子有眼。

  “咋回事儿啊,才这么点出息?”我扯了个哈欠,数落他们,“一道天雷能囫囵劈死你俩?”

  小魔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把他的木马腿高高一翘:“呸!小爷本来是想一个人死的,可他又不听!他非要跟我一起死!唉!愁!”

  我心想,你妈的,我只看出你嘚瑟得要死,没看出你到底哪儿愁了。

  小魔头此人,讨厌是够讨厌的,但他毕竟是魔丸转世,基本等于是老天爷让他来当祸害的,他捣乱,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捣乱,而是依法捣乱,按需捣乱,秉公捣乱,如果不是命短了点,综合来说,来人间这一趟,勉强还算得上是个美差。

  小白龙倒是挺有灵珠的样子,生来就清风霁月,好一个仙女儿胚子,当然,这话我不敢大声说,如果让小魔头听到了,他保准要拿乾坤圈哐当哐当地砸我,骂我搞他们家小白龙的泥塑。

  真是天可怜见的,仙女就是仙女,仙女又不分性别,小白龙长得那么好看,还不许人夸他仙女了?

  

  太乙真人交待我说,他们俩被雷劈了个天崩地裂,那都是死透了的主儿,不过既然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长出来的混元珠,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死了,不然那些个天啊地啊日啊月啊什么的,统统都会很没面子。

  所以,得让他们继续在我这儿修炼,如果修炼得好,自然能重塑肉身。

  我哂道:“不是吧,都才屁大点呢,怎么就跻身特权阶级了?”

  “那莫得办法,”太乙悠悠道,“哪个叫他们两个娃儿是主角喃?”

  主角,那当然有主角光环,这是我们配角界都知道的,不成文的规律。

  于是太乙在山河社稷图里找了个风水宝地把我供了起来,那俩肉丸子,就这么开始在我肚子里修炼了。

  天生天养的混元珠,修炼是怎么个练法,反正我也琢磨不明白。

  但他们待在一起,日子过得还挺逍遥,时不时就要放飞放飞自我,一会儿是魂体,一会儿又是灵体的。

  魂体形态倒还算人模狗样,灵体形态……那真是让人没眼看,红红亮亮的一团,蓝蓝亮亮的一团,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好一个水乳交融缠绵悱恻。

  有一回李靖夫妇来山河社稷图里看儿子,殷夫人拉着我偷偷打探消息:“莲兄,吒儿究竟是如何修炼的,您方便给我透个底不?”

  我:“……”

  这位母亲着实殷勤,我不忍瞒她。但我欲言又止,觉得我不怎么好开这个口。

  因为我怀疑他们俩在搞双修,可我没有证据。

  

  小魔头是个没心没肺的货,天生比别人乖戾几分。

  修炼的日子长嘛,他没有小白龙打坐清修的那份耐心,没事儿就在我肚子里挽着混天绫练瑜伽,还开发了很多新玩法,比如把混天绫打个结,缠着小白龙陪他玩翻花绳,这之类的。

  “你就不能长进点吗?”我恨铁不成钢。

  “长进干嘛?出去了再跟他你死我活?”他指了指小白龙,鼻孔朝天,“小爷我不稀罕,还不如在这儿翻花绳。”

  “又不是非要你死我活的,”我好心点拨他们,“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也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小魔头听得一头雾水,抬头问小白龙:“你听懂了吗?”

  小白龙也一头雾水:“不懂。”

  “那就算了,”小魔头说,“别搭理他,快翻快翻,翻完了花绳,我们还要去踢毽子呢!”

  我:“……”

  我觉得我做莲做得挺失败的,明明是个人生导师的定位,怎么跟祥林嫂似的成天遭他嫌弃。

  那我还不是为了他们俩好吗?!不然你看这么柔柔弱弱的两撮儿魂,又受不了风吹日晒,又经不了霜冻雨淋,只能窝在我碗口大的肚皮里,我都替他们闷得慌。

  好在,他们没法儿出去,别人却能进来,譬如太乙真人,有事没事就会跑来拿自己的热脸来贴小魔头的冷屁股。

  “爱徒今日修习得如何?”他每次都这么问。

  小魔头双手插兜扮酷崽:“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吗,小爷天天满课,忙死了!”

  太乙不信他,扭头问小白龙:“师侄,哪吒说的可是真的?”

  小白龙倒是恭恭敬敬地答话:“启禀师伯,哪吒的确用功了。”

  我心想你这小龙,真是学坏了,他用功用在哪儿了啊?练瑜伽还是跳皮筋?转呼啦圈还是翻花绳啊?

  不过太乙真人看起来挺喜欢自己师侄的,虽然他八成还不知道这位师侄已经是徒弟媳妇的预备役了。

  但小白龙说哪吒很乖,他个听风就是雨的也就信了哪吒真的很乖,心里一高兴,扭头就给他们俩捏了两个藕人当肉身。

  

  藕有九孔,孔孔都是相思,听起来就有点风花雪月的调调。

  藕节做人身,这就很妙了,很适合发展出一点风花雪月的故事。

  即便藕人没法儿和从前一样翻江倒海似的去闹腾,但好歹有了个实形,不必天天再窝在我这尺寸大的花苞里。修炼的日子又长又无聊,偶尔,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抖开花瓣放他们俩出去玩。

  山河社稷图里仙宫玉阙,小桥流水人家,是终年不变的好景致,小魔头从前在这儿待了两年,如今再回来,倒也不觉得腻。

  “当初就是在这儿,喏,这儿!这儿!我变成我娘的样子去诓我师父,”他抱着肚子笑得直蹬腿,“我师父跟那个蛤蟆亲嘴儿,亲得脸肿了这——么大!”

  这事儿原本不是很好笑,但被他这么一说,就说得很好笑。素来端庄的小白龙也有些绷不住,跟着弯了弯眼睛。

  “我小时候就是在山河社稷图里学的仙术,你呢?”小魔头踩着风火轮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看起来殷勤极了,“申公公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他怎么教的你?”

  可小白龙听见这话,嘴角那点笑意却忽然就淡了下去。

  “我……我在龙宫里……”他说着摇了摇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小白龙此龙呢,模样生得俊俏,脾气也好,声音更是好听,比起跟小魔头那个炮仗瞎扯掰,我向来是更喜欢和他聊天的。

  但他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打那天从外面回来,不知怎么就开始成天见地坐在我的花瓣上发呆。

  我问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肯说,就那么坐着,坐得像尊玉凿出来的美人雕像,透着一股子寒山一带伤心碧的凄凄。

  小魔头心里在乎他,又不好在乎得太明显,于是使劲儿给我使眼色。

  我哪会哄龙高兴?只好给他唱歌听,唱个调子简单的,《鲁冰花》什么的。

  我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可我不想我妈妈,”小白龙突然说,“莲兄,我想我父王了。”

  我:“……”

  ——敢情是因为这个。

  也对,三岁小孩儿嘛,想家不是挺正常的。

  只是我没好意思纠正他,根据我到处听来的三界六道八卦琐事,还有那些有鼻子有眼传出来的天宫密闻来看,其实他父王就是他妈妈,他想他父王,本质上也是想妈妈。妈妈和仙女一样,当然也是不分性别的。

  “没关系的啦,”我好声好气地安慰他,“你好好修炼,等练出肉身来,自然就能去看你妈……你父王了。”

  “我不敢去,“小白龙低落地摇了摇头,”我……我愧对他……”

  “呃……愧是哪种愧?高考落榜?行事忤逆?有负厚望?还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小白龙:“……”

  本来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问完我就发现我说错话了,像他这样的,情况比较复杂,好像上述每种都挺符合的。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陪那二货小魔头找死呢?”

  “……但我也不能看着哪吒被天雷劈死。”

  小白龙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我从小到大,就只有他这一个朋友。”

  他是被申公豹教养长大的孩子,申公公虽然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搞教育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在那阴恻恻的海底炼狱里也能养出这么个端方君子,跟泥地里开出的一朵雪绒花似的。

  “那你为什么又想埋了陈塘关呢?”我接着问,“是心里有怨吗?”

  小白龙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眉心的灵珠纹饰黯淡地闪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好久之后他又悠悠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万龙甲穿在我身上,就像压着一万座大山一样。”

  

  人间有句话是这样的,说是“忠义难两全”。

  忠是指忠诚,仁是指仁义,他们讲究的那些个礼仪孝悌,其实我一个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到了小白龙这儿,忠与义不止不能两全,他连一全都全不了,仿佛怎么做都是错的。

  至纯至善的灵珠转世,偏偏生了个妖身,唯一的朋友是他天定的敌人,父命师命,个个都对他有所求,有所图,个个都让他不能做好人。

  也怪不得他能把这样一句话说出十万分的可怜,听得我心里眼里,哪里都是湿漉漉的。

  你说说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魔头,干嘛非揭他这一层的短,怎么就那么会拿软刀子往人心窝上戳呢?

  我在心里偷偷把小魔头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个来回,决心往后倘若再遇到这样的事,决计不要给他捡烂摊子当说客了。

  可是小魔头仿佛打定了主意,偏不让我有这个撂狠话的机会——

  因为当天晚上,我就听见他跟小白龙吵上架了。

  个瓜娃子,竟然还会搞偷听了!

  

  他红着眼睛,吼得小白龙一愣一愣的:“你那帮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认命,那就自己跟命叫板去,丢片龙鳞给你就把你买了?什么毛病啊?”

  小白龙没被他这么凶过,开口结结巴巴的:“他们……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这种坑爹亲戚,早不要了算了!你欠他们的?”

  “……那我能怎么办,如果是你,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首先我爹娘就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儿,”小魔头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道,“再说了,真要是有人敢这么欺负小爷,甭管三七二十一,小爷先把东海和天庭全都闹他个底朝天再说——!敖丙,别说你不敢,你要是不敢,小爷我替你敢,等我们都出去了,小爷立马去掀了天帝的房梁,问问他究竟对你们龙族是个什么意思!”

  听听这豪言壮语的。

  但我哪里敢让别人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发言,吓得赶紧把花瓣一卷,给他们俩留了个小小的旮旯,随便他们怎么吵去。

  后来他们吵没吵出结果,这我不知道,我光看着小白龙好像挺感动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也就是从那天开始……

  我觉得他们俩似乎是早恋了。

  

  早恋这回事,没恋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而且他们比早恋更要早一点,那应该就叫早早恋了。

  三岁……三岁?三岁!这像什么话?

  只是小魔头仗着自己是天生地养出来的混元珠,对此就显得十分理直气壮。

  “我不管,他要是不跟我好,小爷就闹……小爷真的会闹!宝莲,你怕不怕!”小魔头说着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我说:“你别叫我宝莲。”

  小魔头又说:“要我说,敖丙就是傻了吧唧的,还以为他那爹是什么好爹呢!喂,宝莲,你说出去以后,他爹会不会弄他?”

  我说:“你他妈别叫我宝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难听死了!!!”

  小魔头优哉游哉地躺下来,翘了个二郎腿,接着说:“算了,弄他也没事,反正有小爷护他。”

  看这鸡同鸭讲的。

  我从前没看出小魔头是个恋爱脑,一时不知道到底是他隐藏得太深,还是小白龙隐藏得太深,原来竟然是条会下蛊的龙。但转头一想,小白龙好像比他更加恋爱脑,先前天雷轰隆隆往下劈的时候,这俩人恋都还没开始恋呢,他就已经脑上了。

  “那不是恋爱脑,”但小白龙认真地纠正了我,“我可能……是因为从小没朋友吧。”

  我说:“噫!”

  都什么关系了,还拿朋友这个词欲盖弥彰,唬谁呢!

  好在此时,一位偷听业务日趋熟练的小魔头理直气壮地冒头出来卖惨。

  “小爷也没朋友啊!”他扯着嗓子嚷嚷,“都没人陪小爷踢毽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说着还敲碗唱了一段鼠来宝:没人疼,没人爱,小爷是颗小白菜。上过天,下过海,还是得在碗里待。

  “你放屁!老子是碗吗?!”我怒道。

  “别乱说。”小白龙就不乐意听他讲这些浑话,“李总兵和殷夫人都很关心你的。”

  “他们那个关心和你的关心,又不是同一种关心,”小魔头比划了一下,“我爹愿意为了我挡天雷,但只有你愿意陪小爷我扛天雷,你懂不?”

  小白龙一张俏脸立刻红了红,好久之后才慢吞吞地应了声:“……我懂。”

  他是挺心思玲珑的一条龙,他说他懂,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懂没懂。

  但这毕竟是老婆和老爹的区别,太过于本质,我觉得他最好还是要懂。

  我忍不住感慨:小魔头的命真的挺好的,别人三岁看老,他是三岁看老婆。

  领先二十年进入小康社会,牛逼哇。

  

  后来,小魔头不知怎么就肯认真修炼了。

  他和小白龙本就是一体双生的,两个人天天关在一块儿,想必是找到了修炼的法门,因此进展神速,没过几年就已经小有所成。

  但小魔头还是当初那个小屁孩的样儿,光屁股,还穿肚兜,我对此感到十分嫌弃。

  “你就不能注意一下仪容仪表吗?“有一回我偷偷跟他说,“你看看你们家小白龙那个玉树临风清风霁月的,你站在他身边,还穿个肚兜,也不嫌丢人?”

  小魔头闻言勃然大怒:“肚兜咋了?敖丙给我绣的!!你有吗??你有病吧!!!”

  他咽不下这口气,决心给我点颜色看看,便特意把乾坤圈取了显摆他的完全体。

  我一看,哟呵,还真是好帅一小伙儿,自带BGM出场,脚踩风火轮,发型帅得反重力,混天绫就是他凹造型的一红飘带,怪不得小白龙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你这不挺帅的吗,干嘛天天装嫩?”我说,“搞得像剧组亏待你,连买条有兜的裤子的钱都不给你出一样。”

  小魔头重新变回那个小娃娃,叼着根狗尾巴草眼神高傲:“你懂个屁,小爷这叫精准打击。”

  起先,我并没懂什么他这所谓的精准打击是怎么个精准法,又是打击的谁。

  直到有一回,我看到他像个糯米团子一样滚进小白龙怀里撒娇——

  要了我的亲命了!!!

  

  此事震惊我全家,虽然我全家就我一个,但我还是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于是,我又跑去问小白龙:“所以,你真就准备赔给他啦?”

  小白龙满脸欲言又止,我忙道:“你别误会,我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你们内部消化,我是很放心的,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他毕竟是魔丸化的……”

  “我知道,我也想好了,”小白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灵珠,他是魔丸,我们俩原本就是一起的,但我分走了善与灵,把恶与暴怒留给了他,所以,是我对不住他。”

  我怀疑自己没听懂:“啥????”

  “当日想要活埋陈塘关,我心头也并非没有恶念,是他阻止我,才渡化了我‘恶’,”小白龙认真地说,“莲兄,世间善恶相依,我们本来也就不该分开的。”

  我:“……”

  他这个脑回路彻底震惊了我,让我一时之间怀疑他的性别其实并不是仙女,而是圣母。

  但仔细想了想,似乎我也没办法反驳他。

  混元混元,本来就是混天地之灵的意思。

  天地之间,哪来什么至纯至善?又哪来什么大坏大恶?阴阳调和,善恶相依,这才是常理。

  只是元始天尊那老神仙活了亿万年,却连这个道理都没弄明白,真是白瞎了那一身道骨仙风了。

  

  我说到这儿,你们想必也明白了。

  对于他们俩搞早恋这个事情,我是一直持支持态度的。

  那倒也不是我有什么磕CP的精准雷达,主要是那时候,那光景,除了看俩三岁小破孩谈恋爱,我也没别的消遣了不是。

  很久很久以后,小魔头和小白龙都成了神仙,魔丸没祸害成人间,灵珠也没和他成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混元珠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正是天地之间遵循的中庸之理。

  此间事了,元始天尊也忘了把我收回去——看来他不只是爱装逼,忘性也挺大的——于是我就成了太乙真人的法器。太乙真人已经是昆仑十二金仙之一了,依旧没事儿就喝饱了酒拍着肚皮去四海听八卦。为此,我又听说了许许多多的三界奇闻,自然也有关于小魔头和小白龙的。

  听说小魔头在伐纣灭商时立了大功,往封神榜上添了名。

  又听闻小魔头还真去天上给龙族讨说法了,啧,那可真是好威风,拿着火尖枪,挽着混天绫,泰山似的往天帝面前一杵:“你们这群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不忠不义的老家伙,还不赶紧还东海龙族自由来!”

  正好赶上他装逼现场的那位仙家给我们描绘当时的场景,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我都不知道小魔头从哪儿学的那么些个活灵活现的成语,约摸是他家斯斯文文的小白龙挨个儿教他背的。啧,文化人心脏起来,那也是格外的脏啊。

  我心想,他嘴上虽然骂着敖广不是什么好爹,但对这位丈母娘其实还挺好的哈,刀子嘴豆腐心,也不知道随了谁。

  就是不知道有朝一日,要是他得知帝座上端坐的那一位,就是被他各种仁义孝悌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那位,就是他的老丈人,又得是什么反应?

  好在经此一事之后,天帝果然亲下东海找龙王爷赔礼去了,至于他们之间那点子陈年旧怨,太乙真人表示不可说,反正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徒弟媳妇去当劳什子天界太子爷的。

  这么说来,放眼人鬼仙妖,好像真的只有感情是最公平的一件事了。

  一朝当渣男,终生是渣男,就算你是天帝,还不得照样追妻火葬场?

  “可不是么,”已经长成了大魔头的小魔头抱着他的小白龙,在漫天云霞里优哉游哉地和他师父分酒喝,“看我和敖丙就多好,坏的一点儿没学到,尽学好的了。”

  我从太乙的裤裆里探头探脑往外看,一眼就瞧见小白龙的耳朵尖尖红了。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秘密,我似乎还没同小魔头讲过。

  当然了,往后也不准备讲,怕他把尾巴翘到上天去。

  那还是好多好多年以前,他们还在我肚皮里修炼的那时候的事了。

  依稀记得是有一回,小白龙犯了乡愁,小魔头嘴上骂骂咧咧地数落着他那一大帮子事儿妈亲戚,却还是抱着坛好酒,专程去太乙真人那儿坑蒙拐骗,成功地把指点江山笔顺了回来。

  那天他脚踩着风火轮,飞到水天之际,给小白龙挥毫画出了一整片东海。

  这臭小子想必是有点艺术细胞,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在他的笔下,龙宫是巍峨而壮丽的,龙族是自由的,天际之上金鳞隐现,而碧海广袤清澈,如同归人湛蓝色的眼眸。

  他们坐在沙滩上对着如血的残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浓情蜜意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但我瞧见小白龙那身终年一丝不苟的水色袍子下,似乎偷偷露出来小半截儿尾巴。

  那是龙族的尾,覆着一层金闪闪的鳞,倘若轻轻晃一晃,摇漾出的柔波能胜过海天之际斜阳浩瀚的清晖。

  把我的眼睛都快要晃花了。

  

  我的秘密是什么,你们懂了吗?

  ……还没懂呢?

  人间那些个专讲风花雪月的话本里,自古都怎么说来着——

  

  红尘紫陌,三界六道,但凡是个有尾巴的,都会朝自己喜欢的人摇尾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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