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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小猪扑满

     

※上周末回家一趟,不小心把我从小用到大的扑满摔碎了,于是有了这个文。

※第一人称,第三人视角,从旁人角度看看叶蓝感觉也不错>w<

※闭关半个月去日合志的稿子了,第一次写西幻,想想有点小激动呢。

※“他们都在笑,笑意浸透了眉眼,而眉眼间有时光的流纹。我想,他已经找到比这个扑满更加珍贵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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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猪扑满,我总共见过五次。

 

第一次是小学一年级刚刚加入少先队的时候。大概是筚路蓝缕的岁月早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和平年代里国家对革命接班人这一概念的限定越来越不挑,但凡正规小学在读的一律纳入少先队队员行列,入队仪式还选在儿童节,上午戴上了红领巾下午就放假,完全不考虑新一代红色晚辈们的热血澎湃意气风发。

我从小心智长得有点偏,那时候的心理素质还只承受得起玩泥巴这样简单天然无害的娱乐活动,陡然戴上传说中被革命先辈的热血染成的红领巾一点也没往光荣这码事上想,反生怕自己隔天就要被“光荣”,正在家吓得一抽一抽地哭的当口,赶上我竹马抱着一个小猪扑满来找我,还一路向往而殷切呼唤着:“小舒,小舒,我的小猪!”

我正发挥着少年儿童无边的想象力脑内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呢,一听他这话哭得更狠了,撸袖子就要跟他干:“许博远你话讲清楚,谁是你的猪啊!”

“猪不是你,”竹马茫然地举起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扑满,深情而又憧憬地冲我解释,“猪是我妈妈送我的存钱罐啊!”

我哀着嗓子嚎啕大哭了半晌,片刻后反射弧通线,因他这句话挂着泪便笑起来。

 

第二次是隔年秋天,他父母离婚。

我和竹马是穿同一个裤裆长大的交情,虽然这说法在我青春期偶见了自己当年穿过的开裆裤之后,就虎着脸勒令旁人不许再提起,但事实尤在,那些黑历史彼此知根知底,回头想想他攥着我光屁股满街跑的光辉事迹,我捏着他穿裙子扮格格的惊艳照片,到真是要互谢不杀之恩。

那时候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乖孩子,旁家婶婶伯伯提起老许那儿子都夸他聪明懂事,连我妈都天天跟我念:“一个对门住着的,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小远?”六七岁的孩子最烦这种类比,尤其这优秀的类比对象还是每天跟自己一个坑里玩泥巴的小伙伴,久而久之,我心里有那么点不对味儿了,和他玩泥巴都玩得酸溜溜的,逢上什么让他吃瘪的事也总要在心里偷偷摸摸乐呵好久。

他的父母就是赶着我这微妙心情的当口离婚的。

当年这件事在我们小区这一片引起的风浪不算小,到处都有人议论,说许家两口子向来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怎么突然就离了,而且平日里相敬如宾,连离婚都离得这么和和气气。竹马他妈妈走的时候赶上我放学回来,亲眼见着他爸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回来的时候就抱着儿子哄,说以后咱爷俩过日子,小远你要听爸爸的话啊。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离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以为隔壁的阿姨出差去了,依旧天天不长心地拉着竹马满街打酱油。结果隔了两天,有一个双休我在自己卧室里做作业,隔着窗远远望见他在阳台上抱着那个小猪扑满发呆,秋天的日光很是稀薄,从缺缺斜斜的枯梧桐高枝上挂下来,晃得他小模样可怜兮兮的。

我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心疼。

 

后来,那个小猪扑满成了我竹马最宝贝的东西。

过年的压岁钱,平时攒下的零花钱,班上学习小组里发的微薄的奖学金,他一股脑往里面塞,把扑满的肚子塞得鼓鼓涨涨,俨然只进不出的私人小金库。

我一直在想,也不知什么事能让他动用这个宝贝肚子里的存货。

 

第三次是初中二年级,荣耀游戏开服。

那时候十四五岁,游戏还是师长最忌讳对中学生们谈起的东西,但同辈间也总有偷偷摸摸隐秘传开的各类流言。那个暑假里最引人眼球的公测网游莫过于荣耀,宣传来得迅猛,竞技模式又吸引人,惹得班上的一群男孩子纷纷跃跃欲试。班上有个少爷在开服的第一天果断建了个神枪手号来了把初体验,隔天就成了班里的红人,每逢下课都要被全线聚焦。我和竹马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听他说起这件事,看着他眼底满满的雀跃和羡慕很是不解:“想玩回去下载了明天就建号啊,羡慕人家干嘛?”

竹马满脸遗憾:“荣耀是刷卡登陆的,想建号要更新电脑配置,安个登录器。”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顿时懂了。游戏登录器说来是个小硬件,对于初中生来说也算价格不菲了,更何况还得不到家中长辈的支持,有心无力,也难怪眼红别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聊作安慰,转眼就把这事搁到脑后去了。

结果这款游戏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仿佛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里旋桓而来了一阵名为“荣耀”的风,升级历程成了班上男生们最主流的共同话题,避过时不时过来巡查的老师,另一个维度世界里的故事总是更吸引人,成为共同怀揣的隐秘的兴趣点。我每每在写作业的空隙里扭头望竹马一眼,都能见他百无聊奈地趴在桌上翻阅借来的游戏周刊,脸上的向往藏都藏不住。

于是放假的第二天,他捧着他的小猪扑满在楼下兴高采烈地招呼我陪他去买荣耀登录器的时候,我穿着睡衣趴在窗台上大笑起来:“许博远你舍得动你的媳妇钱啦?”

竹马当时的表情格外复杂,又是心痛不舍又是狠下决心,末了一鼓作气冲我吼:“顾舒你来不来!不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啊!”

我笑嘻嘻地缩回屋里换衣服,边应他:“去去去,帮你迎娶新媳妇怎么能不去!”

事后回头想想,我敢用我最爱的奶油松饼起誓,我那时候绝对不知道他会真把荣耀当“新媳妇”一样疼着,一疼就是许多年;当然也不知道,这款一夏之间风靡了大街小巷的游戏,会真的成为他日后的事业。

 

第四次是蓝雨俱乐部来我们就读的大学招实习生。

那时候我们正念大二,而荣耀职业联赛也已经举办到第五届,竹马这么多年来打荣耀打得跟初恋似的,连带着我也偶尔跟着他关注关注电竞赛事。自然知道坐标G市,他理所当然是死忠的蓝雨粉。蓝雨俱乐部的高校实习生要求算是严苛,实习期间除却交通费用外不包食宿,但实习期过去有较大几率直接被留用。

竹马满眼慎重地征求我的意见:“小舒你觉得这个机会怎么样?”

我被他殷切的眼神看得心下一哆嗦,不知怎么又想到了他的那个小猪扑满。

那几年他的存款涨幅很大,平日里闲时打工也省了一些出来,只是改不了爱往扑满里塞的习惯,小时候塞零花钱,如今就塞存款单,幼稚的陶瓷存钱罐搁在家中保险箱里显得格外滑稽。

我多次嘲笑他是攒媳妇钱,他不置可否,然而的确存下了小一笔应急的积蓄,于是底气十足地申请了蓝雨俱乐部的实习生名额,面试顺风顺水,自此也算打入荣耀联盟内部。

 

大学毕业后他和蓝雨俱乐部直接签下了正式合同,正式加入蓝雨公会部,而我被国内某家4A公司的创意部录取,北上H市工作。

进入成人社会,每日劳碌衣食住行,同旧友之间的联系也淡薄了许多。有一年夏天某天我加班到晚九点,回家的路上还和他偶遇了一次。许是年岁渐长,他看上去比几年前沉稳了很多,我责难他来H市也不和我这个地主交待一声,他像少年时代一样有些为难地摸了摸耳根:“我来拜访朋友的。”

后来对话不知怎么说到了与年龄相符的成家立业上,我们彼此工作安定,立业自然不必说,成家便成为互相探究的话题。他问我感情状态,我说加班就是我的情人,末了又问他媳妇钱存够了没有,他自然不肯回答,支吾间似乎是流露出感情初定的势头。

我笑着祝福,却也不揭穿,隐约探到了一点消息,得知那人是他所在的行业中的佼佼者,光环无数,周身锋芒,但私下也会同他拌嘴,推卸家务。两个人有争吵有利益冲突,却也踏实地磨合着走了下来。

我笑嘻嘻地揶揄他:“这种好事也不告诉我,多年革命友谊不复啊?”

竹马抿唇笑:“你不是问我媳妇钱吗,就快存够了,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小猪扑满,是在几年后竹马的婚礼上。

加拿大魁北克省的某座尖顶教堂里,他和另一个男人穿着同款的西装,听牧师用悠扬的异国语言见证他们的相携一生的约定。

比起同性这一点,更令我讶异的是他的伴侣的身份,那个男人看起来比曾在报刊或是视频里见过的样子精神了很多。在很久之前某次偶然遇上的荣耀联盟总决赛的直播上,我记住过他六点五秒惊艳的胜利;而其实更久之前,那时候我们还是中学生,荣耀联盟第一赛季的时候,我就已经陪着竹马听过他曾经封王时的名字了。

他封王,封神,被称为教科书,站到旁人遥不可及的高度,名字被载入这个国家的电竞史。

而抛去那些身外之名,他也是个普通人,在异国的雪冬里将一生写定。

 

值得一提的是,从小被我念到大的,竹马的媳妇钱也终于尘埃落定。

后来交换戒指的时候,花童捧上来的不是戒指盒,而是那个已经很陈旧的小猪扑满。满座讶异里,我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果不其然见到他笑着摔碎了存钱罐,从陶瓷碎片里拣出两枚熠熠发光的戒指。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秋天的下午,他紧紧抱着这个小猪扑满坐在稀薄日光下发呆的少年模样。还有他第一次登陆荣耀的时候脸上欣喜的笑容,初始加入蓝雨俱乐部的意气风发,那些岁月像是一段弹旧了的吉他调子,按在弦上勾起历历在目的往事。

 

可现在——

换过戒指,念过誓词,证婚人示意新人们可以亲吻对方,叶修闲闲地扯着自己的领带懒声抱怨了一声“麻烦”,竹马抬眼睨他,片刻后笑出声来,凑上去很是主动地亲吻他的唇。

他们都在笑,笑意浸透了眉眼,而眉眼间有时光的流纹。

 

我想,他已经找到比这个扑满更加珍贵的东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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