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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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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叶蓝]一家人(2015春节贺文)

   

※新年快乐ww,设的零点自动发布,希望是今年的第一句。情人节是《枕边人》,新年自然就叫《一家人》。

※我家今年修族谱啦,三十年一次,我终于也上了谱。于是想写,河河终于也上了老叶家的族谱。从此之后,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房产证,结婚证,我的名字旁边都是他的名字,以后要是我早一步百年,墓碑上的未亡人也要刻他的名字。家谱上不写他,难道空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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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你过来看看你闺女!”蓝河趴在窗口气急败坏地喊,“年三十的,这像什么样子?!”

 

腊月末尾难得放晴,眼看着阳光鎏满暖意,叶修和家里几个堂兄弟在露台上安一张矮桌,斗智斗勇搓起了麻将。

叶家人内部的战役,向来硝烟无声湍流暗涌,叶修开局手气好,一口气糊了几把大的,这时候正威风不再,因为一手摸得乱七八糟的牌头疼呢,一听到媳妇在卧室里应景地发难,立马利落地打点了战果准备跑路。

后面两个堂哥笑着骂:“叶修你赢了就跑,还要不要脸啊?”

“没办法,叶宿宿小朋友做坏事了,”叶修脚底抹油,偏摆出格外诚恳的为难表情,“我还不去当和事老,等着他们爷俩大过年干架吗?”

叶宿宿刚满六岁,换牙期,两颗门牙都缺了,说话漏风得厉害,一见叶修就扑到他怀里泪眼汪汪地嘤嘤嘤:“爸爸,妈妈坏!”

小姑娘被养得白白胖胖,抱起来手感十分好,叶修兜着这么个小白面团子,忍不住就左搓搓右揉揉:“哎唷,你又怎么惹妈妈不开心了?”

“喊谁妈,我也是她爸!”蓝河虎着脸怒道,“叶修你别护着他!这小混蛋,把我给承安承明承泽他们包的红包全给撕破了!”

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地撒着几张红纸,依稀能认出来是红包的形状,里面崭新的钞票都被揉得皱巴巴的,有的还被撕缺了个角。叶修抬眼一瞥,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只觉得怀里的白面团子都成了烫手山芋。

——坏了,闺女这是撕了她娘的逆鳞了。

 

今年老叶家修缮族谱,叶修他爹是同辈长子,自然承担起主持这件大事的责任。于是家族之中无论远亲近亲,但凡排得上名号的,都被邀请过来一起过年。

年前蓝河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掰着手指算着日子,战战兢兢跟叶修谈条件:“我能不去吗?”

“不能,”叶修把叶宿宿搂在怀里打荣耀,一听这话,父女两个都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到了他脸上,那眼神恳切,大有统一战线的架势,“我弟我爸你都见过,几个叔伯也都认识,又不是见生人,你怕什么。再说我们家的族谱三十年修一次,错过了这一回,难不成哥要到六十多的时候才能把对象正式逮回家?”

蓝河哭笑不得:“族谱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讲究干嘛?从前也没看出你是那么传统的人啊!”

“以前是不讲究,”叶修拍了拍怀里的小朋友,正色道,“关键是这次闺女的名字要写进去了,你忍心给她一个单亲家庭吗?”

叶宿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十分机灵地应和,说话奶声奶气的:“小爸爸,跟宿宿和大爸爸回家嘛!”

面对小女儿眼神期待的撒娇,蓝河顿时没了辙。

 

去叶修家里过年,以前不是没有过,不过那时候是小家宴,就叶修爸妈和叶秋一家三口。早些年蓝河还觉得有些拘谨,然而叶修的父母真心接纳他,弟弟弟媳也待他亲厚,叶承明那一声“小叔叔”更是喊得情真意切,他不矫情,只默默将受的好加倍报还,于是每每逢年过节,自家父母能收到的礼物,他也准定会往北京寄一份。

叶修觉得自己亲儿子的风头被抢了,多次表达不满,蓝河抬眼睨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爸妈偷偷摸摸寄了什么,就不许我对你爸妈好吗?”

人过了三十,再不似年少时,只一心怀揣着天高海阔,对家的眷念总是日益深厚。而一家人,也就该这么互相念着,无关礼尚往来,只是真心相待。

作为五讲四美的好青年,蓝河觉得自己在搞定对象家属这方面的修炼,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然而这一次人口基数庞大,想想对面二三十号叶家人,他难免有点慌神。于是早半个月就准备上了,拎什么年货回去,带多少杭州和广州的土产,给家里的小辈们多大的红包,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才算得体。

叶修看他架势,摆明是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一把。不由得感叹,这人当年在网游里,可不就是凭着这股心气非要跟他杠么,怎么许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少年意气哟。

——精打细算这么久,就等着大年夜一举收复整片河山。

这下好了,叶宿宿小朋友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小爸爸用来表现自己的道具上。

 

叶修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给闺女撑腰:“说了让你不用准备红包,到时候我哥我弟又得给宿宿包,人情上这点儿事,一家人扯来扯去多没意思。”

“我不准备,他们就不给宿宿包了吗?!”蓝河跳脚,“长辈过年给小辈发红包是个祝福,我不给,你让承明他们怎么想?”

“叶承明十三,叶承安十七,叶承泽都二十了,他们比宿宿大多少,这能比吗?”叶修“啧”了一声,满脸揶揄,“就算你这新媳妇即将入谱,心里紧张想搞怀柔政策,那也讨好不到那群小少爷身上啊……”

“我讨好个屁,这是长辈的自觉!还紧张,不进你家的谱我就不跟你过了吗?!”眼见他们爷俩又站了队,小丫头片子还在叶修怀里泪眼汪汪地探出头来,蓝河深感无力,“叶修你别跟我扯话题,你闺女做了坏事不知道承认错误,就知道卖可怜!”

叶修讪讪:“宿宿乐意不就行了,多大点事,我待会儿下楼再买几个红包,给她撕着玩儿。”

“你当你是贾宝玉啊,还玩晴雯撕扇!”蓝河气极反笑,“叶宿宿现在这么无法无天,都是你给惯的!”

叶修摸了摸鼻子自认理亏,拎起怀里的小哭包,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两把:“闺女,快给小爸爸认错。”

眼见着护着自己的人都被劝投诚,叶宿宿抽搭搭地揉了揉鼻子,嘴一扁,眼一红,二话不说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有了叶宿宿,叶修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小姑娘是他一个远房堂哥的女儿,那年国庆他们一家人出行,路上出了车祸,家里五口,除了被母亲护在襁褓中的,刚足月的这个小女儿,全部不幸遇难。

亲戚关系隔得有点儿远,接到叶秋电话的时候,叶修倒也不觉得多伤心,只是欷歔,结果弟弟在那头话锋一转,低声问:“哥,你和小许……想不想要个孩子?”

晚饭的时候他和蓝河商量这个事,自家那向来好脾气的小青年激动得筷子都掉了。孩子,那肯定是想要的,他们俩在一起,后代问题没人考虑过,断子绝孙倒是成了彼此默认且心照不宣的共同认知。可是眼下就有个现成的,老叶家的姑娘,领养过来名字都不用改。

蓝河被自己即将要当爹的这个事实打了鸡血,当晚就拉着叶修下商场开始挑选婴儿用品,从摇篮到闺女要穿的小裙子,从尿不湿到奶嘴奶粉,也不顾自己兴致勃勃和他商量育儿法则的时候收银台的小姑娘投来的狼一样的眼神。于是小一个月后领养手续办好,奶爸们的幸福生活正式敲着锣鼓热闹开场。

那天晚上叶修倚在窗边抽烟,看着蓝河边给叶宿宿冲奶粉试水温,边数落他抽烟影响孩子,不由得甜蜜而心酸地“啧”了一声。

心酸是因为闺女才入家门,自己就被嫌弃了。

甜蜜则是因为——

有爱人有孩子,果然才像一个家的模样。

 

叶宿宿被小爸爸教训这么一顿,整个下午都打了蔫儿。

叶修从楼下买完红包回来,看见叶秋的儿子叶承明正在抱着洋娃娃哄她,小家伙红着眼眶地坐在哥哥怀里可怜巴巴地掰手指头,怎么都不肯说话。

叶承明忧心忡忡:“伯伯,宿宿她这是怎么了?”

叶修见闺女作势又要哭,顿时哭笑不得:“做了坏事,被你小叔叔教训了一顿,也不知为什么能委屈成这样。”

不提还好,一说到蓝河,叶宿宿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爸爸……嗝……小爸爸好凶……小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宿宿了……”

“怕小爸爸不喜欢你啊?”叶修从侄子怀里把小女儿接过来,调戏之,“知道为什么教训你吗?”

叶宿宿泪眼汪汪地摇了摇头,一脸泫然欲泣。

叶修一本正经糊弄她:“今天晚上太爷爷要给我们家写族谱,你弄坏了小爸爸的东西,太爷爷要是不高兴了,不肯把小爸爸的名字写进族谱怎么办?”

“不肯写名字会怎么样?”

“那你小爸爸,就没办法跟我们做一家人了。”

这下小朋友吓坏了,噙着泪要哭又不敢哭,嗫嚅着声线:“宿宿不要……宿宿要和小爸爸是一家人……”

叶修成功给她下了套,哄着闺女给她提供解决办法:“那爸爸教你,待会儿你要是听见太爷爷不肯写小爸爸的名字,你就撒娇,要是你的本事能治得太爷爷没辙,他就得把小爸爸的名字写上去了。”

叶宿宿犯了错,正想找办法讨好蓝河呢,一听忙不迭地抹着眼泪直点头。

叶承明十三四岁,早到了懂事的时候,这时候在旁边听得一脸黑线:“伯伯,你这为了小叔叔,连宿宿都算计,还有没有一点亲情了?”

叶修虎着脸凶他:“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难道你小叔就不是你亲人了吗?”

 

晚间年夜饭上,蓝河还是成功地给小辈们发出了他准备许久的红包。叶宿宿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闺女,堂叔堂伯们自然不吝给回礼,几个大红包把小姑娘的口袋撑得鼓鼓涨涨。一家人其乐融融,开席了免不了喝几杯,蓝河酒量好,而且不上脸,连着叶修的量一口闷,喝起来就跟无底洞一样。

叶修早先因为职业原因不能喝酒,现在是不用在赛场上厮杀了,但几斤几两自己清楚,退居了二线也没敢亮底牌,难得家里出来一个撑场面的,顿时十分得意。男人们的交情就在那几杯上,豪情一上来,原本还对叶修这同性恋人有点探究之心的几个叶家兄弟顿时被收服,一个个心里念叨着这小伙子不错。

出师告捷啊。

小青年爽快地干了一杯白的,落座之后抿唇笑得格外开心。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窝在电视前看春晚,叶秋在一旁研了墨,有小辈拿了毛笔,请出族谱。负责写录的是家中辈分最高的老伯公,旧社会做过私塾先生,耄耋之年依旧身体硬朗,毛笔握得稳稳当当。

新入谱的家族成员按照辈分一一报上名号,轮到叶修这一支,他爸叶明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从自己开始往下念:

“叶明持,媳,成佳秀。长子,叶修,媳,许博远。次子,叶秋,媳,沈蔚然。长孙,叶承明,孙女,叶宿宿。”

一张大圆桌,二十几口人,立马安静了。蓝河被一口可乐呛红了脸,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逃也似的离席。

老伯公咳了一声,看了看叶明持,又看了看叶修,尴尬地说:“明持啊,这个‘媳’字可是女字旁。”

向来作风正派的老军人风云不动地睨了一眼儿子,不答。

叶修把叶宿宿抱进怀里,接过话头:“我没把他当女人,不过‘婿’不也是女字旁嘛,反正就是个名分,怎么喊没得差。”

老爷子的白胡子颤了起来:“族谱上压着祖宗家法,自古哪里见过男人为媳,还能进族谱的?”

小女儿在他怀里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叶修喂给她一粒开心果,笑着解释:“房产证,结婚证,我的名字旁边都是他的名字,以后要是我早一步百年,墓碑上的未亡人也要刻他的名字。家谱上不写他,难道空着吗?”

老伯公被他说得噎住,使劲瞪叶明持,那边还没回应,这边叶宿宿倒是嚼完开心果,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开腔:“太爷爷不写小爸爸的名字,那也不要写宿宿的名字,小爸爸和宿宿还有大爸爸是一家人,才不要丢下他。”

这下好,叶宿宿是叶承明叶承安这些小辈们的心头肉,蓝河又刚刚讨了几个堂兄弟的欢心,一时间满桌帮忙说话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继续坚持也不是,就这么妥协也不是。

叶修眼见着媳妇闺女深得人心,底气自然足:“伯公您年纪大了,理应安享晚年,小辈的事哪敢劳您操心,这名字您要是实在不乐意写,那就让我弟写,反正我家也就他一个文化人。您也别担心他毛笔用不惯,用钢笔也是一样的,能写字就行了,老是因循守旧多不好啊!”

叶明持拍桌而起:“叶修你怎么说话,什么叫你家就叶秋一个文化人?!”

叶修得意忘形,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爹娘也给揶揄了进去,立马油腔滑调开始耍赖:“爸,别气别气,我就是一时口误,您也有文化,文化人。”

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散得没了影儿,老伯公不情不愿地把蓝河的名字填在了叶修旁边,叶宿宿眨巴着眼睛欢呼起来。

蓝河站在拐角玄关处,默不作声地听着客厅里热闹的笑声,不知怎么觉得眼眶发热。

片刻后,他捂住眼睛,默不作声地微笑了起来。

 

临近十二点,家里的族谱终于零零碎碎地增补完成,老爷子板着脸提前睡了,一大家子人吃饱喝足,也颇有些意兴阑珊。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还在进行,一派安宁祥和的歌舞升平。蓝河嫌暖气开得有些闷,披件棉衣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上了露台。

北京城的夜幕被璀璨的灯火污成一块脏兮兮的绒布,暗得发沉,然而目光向下,整座城市依旧灯影幢幢,像是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温柔的光海里,无数名为团圆的暖意正不断炮制发酵。

叶修跟在他身后从客厅出来,倚在露台的栏杆上开口问:“你怕?”

蓝河老老实实地承认:“我挺怕的。”

怕什么。怕不被你的家庭认可,怕我的所有好与不好,都成为性别前提下供人指点的谈资与笑柄。我知道,你原本是遥不可及的光,但抖落了所有的锋芒,你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一直一直站在我身边,陪伴我走过每一个日升与日落的人。

叶修眼睛里揉碎进遥远的星火:“还是你说的那句,难道不入族谱你就不跟我过了吗?不过是要过年了,顺路求个圆满罢了。”

蓝河抬眸揶揄:“事成了开始安慰我了,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诸葛亮。”

“哥这叫英明神武,”叶修伸了个懒腰,大言不惭道,“管他事成不成,都要有事成的信心,万一不成……还不是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就当特别体验了。”

他的声音温暖,在夜风里弥散出一股清淡而熟悉的烟草气息,听得蓝河忍不住笑。

叶宿宿迈着小短腿欢乐地跑过来,讨好地往他怀里滚:“妈妈,宿宿想吃糖。”

叶修抬手敲她:“没良心,你老子我这么疼你,到头来还是跟你妈亲。”

蓝河瞪她:“再乱喊!”

小家伙被两位家长围攻,委屈地扭了扭身子:“大爸爸小爸爸,宿宿想吃糖。”

“糖没有,问你叶爷爷讨去。”

叶宿宿扁了扁嘴,声音低下来:“小爸爸,我想许爷爷了。”

蓝河被女儿的童言童语噎住,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不免心软成一片,柔声哄着小家伙:“许爷爷在广州,我们隔几天去看他?”

“嗯!”叶宿宿揉了揉鼻尖,响亮地应。

蓝河想了想,垂眸凝望着远处的星灯,轻声提议:“明年去我家过年?”

“成啊,”叶修摸出一根烟,“不过我这毛脚女婿上门,老丈人肯定越看越喜欢,要是他老人家想灌我的酒,夫人您……还是得看着办啊!”

蓝河笑骂:“就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零点的倒计时开始,外头的焰火已经噼里啪啦地炸开,叶修把叶宿宿从蓝河怀里接过来,一家人倚在栏杆边看烟火,小女儿兴奋地张开手欢呼,又扭过头来在蓝河脸上“啪叽”亲了一口。

无数的欢呼声从这座庞大城市的每个角落响起来,汇聚成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的海。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又一个人间小团圆,划上了幸福的句点。

叶修一手抱着叶宿宿,一手将蓝河揽进怀里,彼此的体温凝成最熨帖的温暖。

——新年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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