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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叶蓝】成精这件小事(四)

    

※前文点我,本章有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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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和叶主任的关系剑拔弩张。

我摆出了剑和弩,不想理他;他负责拔和张,使劲儿撩我。

我尴尬症都要犯了。

 

晚上睡觉就隔一堵墙,红砖砌的屋子,隔音差得没边,他在那边“咚咚咚”地敲:“小蓝,你睡了没啊!”

我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但也不想理他。

他就接着敲:“真睡了啊?”

我被他敲得烦了,闷头闷脑地应:“睡了睡了!”

他的声音一乐:“你看,你这不还没睡吗?”

我只好下床到隔壁屋里去找他。

闺怨的崔莺莺穿着白汗衫,毫无美感地捧胸口:“今晚月色这么好,你要是早早就睡了,多浪费啊。”

“主任,您这么讲究资本主义情调,”我哭笑不得,“不好吧?”

“是不好,”他遗憾地说,“这么好的气氛,竟然只有月下,没有花前,太可惜了。”

我:“……”

 

为了不让这个气氛可惜,他把我的小薄荷从外间窗台上搬了进来,勉强凑了个花前。

这下好,花前月下,我们俩相顾无言。

“小蓝同志,开心一点,”叶修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要摆出这幅为人民服务的态度来。”

我说:“大半夜的我不睡觉,跟你在这儿面面相觑,不是为人民服务是什么?”

“不要对你的室友这么冷淡嘛,”他说,“我看你和小伍同志就住得挺和谐的,你都搬出来这么久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我才想着这话怎么有点酸呢,就听他说到伍晨。不提还好,一提那个龟毛昙花精,我就想起在宿舍里夜谈的那些美好时光。

“主任,”我冷下脸来,“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

叶修顿时正襟危坐:“解释什么?”

“我的那张床,伍晨跟我说它塌得蹊跷,是人为事故。”

“所以呢?”他挑眉,“哦,我知道了,说明你不是重量级嘛,我懂的。”

我:“……”

“我不是说这个!”我努力把话题引向正轨,“你就没有一点身为嫌疑人的自觉吗?!”

“我需要有?”

“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都指向你啊。”

“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侦探小同志,”他说,“只不过是一点小手段,有利于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可是你破坏了公家的财务,”我说,“这是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他瞥了我一眼:“醒醒,核心价值观是党的十八大提的,这才五几年,别玩穿越了。”

我:“……”

尼玛你这个有觉悟,怎么都没混成党员?!

“这不是重点,”我崩溃地说,“重点是你这样做不对。”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他摊了摊手,“但我这不是,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我:“……”

 

我被他气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去上班,黑眼圈都快挂到嘴角了。

来办准生证的乌鸡精看一眼叶修,又看一眼我,偷偷摸摸地说:“小蓝,叶主任又惹你生气啦?还没习惯呢?”

苏主任磕着瓜子,在她的午间座谈会上总结:“他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个脾气。”

连伍晨都拿同情的眼神望着我:“那个啥,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我的心好累。

他是就这个脾气,我都快没脾气了。

 

14:

 

五月底的时候,非管所大院儿里那株梧桐树开了花,小刺球绒头绒脑地挂在枝丫上,飘了满院子毛茸茸的絮。

方锐被迷了好几回眼,又被呛得打了若干喷嚏,终于揭竿而起,抄了根竹竿就跑去树下打刺球。

叶修端着他的搪瓷茶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热闹。刺球砸落在窗台上,他就给方锐背口号:“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魏科长从楼上人事科探出头来,跟他遥相呼应:“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哎哟,打中了——我们是不要战争的;但是只能经过战争去消灭战争——哎哟,又打中了——不要枪杆子必须拿起枪杆子。”

方锐开始还不觉得,后面跟着他们的口号打出节奏感来了,就很生气:“你们俩欠揍呢?”

叶修说:“都拿毛主席语录给你当行动指导方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方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又不信马列斯毛!”

魏科长笑嘻嘻地问:“那你信什么,亚当·斯密?”

“没看出来啊方锐,”叶修说,“原来你是走资派。”

“放屁!”方锐跳脚,“我是国学党,道家死忠粉,只信老庄好吗!”

“老庄是谁?”叶修装文盲,“我只认识老林。”

这下方锐不说话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把竹竿一扔,就愤愤地跑了。

 

那天中午,精管办和人事科的伙食遭到了全线克扣,每人只打到一份白烩小青菜。

我被连坐得很委屈,戳着碗里的白米饭问叶主任:“老林是谁?难得见方锐生这么大的气。”

“方锐他师父,”叶修说,“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老神仙,连自己的徒弟都看不住。”

我吓了一跳:“那不就是天上的厨神大人?方锐干嘛这么忌讳别人提他。”

“因为他比较任性,是玩离家出走才跑出来的。”

“……离家出走?”

“使性子呗,怨他师父把他养的吉安花当葱花揪了。”

“……”

我其实挺想骂一句“妈的智障”的,但看在伙食的份上,没骂出口。

结果方锐同志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从此我就过上了清汤寡水的生活,天天不是大白菜就是小青菜,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眼巴巴望着他求加餐吧,他一个管伙食的,非要装成远庖厨的高岭之花。

才没满一个星期,吃得我脸色都寡白了。

 

礼拜六,叶修骑着单车去县城东边里办事,临傍晚拎了两斤河虾回来。

“小蓝同志,加餐了!”

我那会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他的声音一回头,只觉得那辆被他骑得歪歪扭扭的破单车,都仿佛成了七彩祥云。

“哥请,”他潇洒地停了单车,拿小拇指勾着装虾的铁皮桶在我眼前晃悠,“不过下厨就交给你了。”

 

煮菜这个事,说来惭愧,我是没什么天份的。鲜活的虾米下了锅,拿盐水一焯,搁点酱油,没什么翻出花来的新套路,和方锐那个逆天手艺,更是没得比了。

“将就一下。”我干巴巴地笑。

“好说好说。”叶修搓筷子,“我不挑的。”

于是卖相很一般的盐水虾,在清汤寡水艰苦了好几天之后,俨然成了人间美味。

“手艺比方锐是差点,”叶修擦了擦嘴,正色道,“你还要努力进修。”

“知足吧你!”

我听得直翻白眼,要是我在厨艺方面的技能点能和方大厨比肩,还犯得着在这儿被他压迫吗,早就另谋生路了。

两个人剥了一桌的虾壳,干掉了一锅的米饭,末了摸着肚皮瘫在桌边。

“小蓝同志,”叶修吃饱喝足,语调懒散,“跟我混,这福利还可以吧?”

“一般般。”我说,“不过我被方锐区别对待,还不就是因为你和魏科长,勉强将功折过。”

他笑了起来:“那现在,能对你的新室友友好一点儿了吗?”

这话听得我有些讶异,抬眼望向他,正好看见他也望着我。

那双眼睛依旧隔着镜片,里面微光明灭,我看得不太清楚,也看不太懂。五月份底,天气温暖和煦,夕阳似乎都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将入眼的一切拓印成暖色调的,毛绒绒的画片。

“看你表现呗。”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那时候还是做六休一的工作制,后来每到礼拜六,叶修就要弄两斤河虾回来开小灶。

我们俩在家解决一顿晚餐,剥一桌的虾壳,然后互相推脱,谁也不肯去洗碗。

五十年代物资奇缺,连油都是奢侈品,我在这道菜上也就一直没什么突破。

以致于后来生活水平慢慢好了,我也逐渐进惯了厨房,使惯了菜刀,做得出卖相上佳的菜肴了。

唯有这道虾,还是简单粗暴,一如既往地水煮盐焯。

 

14:

 

六月份的一天,我跟叶修一前一后过街去上班,看见方锐和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站在梧桐树下拉拉扯扯。

院子里还排着老长的队伍,一个个不嫌事儿多的妖精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哟,总算是忍不住追过来了,”叶修满脸幸灾乐祸,“老林也是,那么厚道干什么,阴谋阳谋,把人留在身边就好了嘛。”

我问:“那就是方锐的师父?”

“可不是,”叶修说,“估计是在天上等方锐等不回去,下来找沐橙寻人的,没想到方锐倒是大方,就待在我们所里赖着不走了。”

 

午休的时候,苏主任抱着一摞文件,和那位林大仙在走廊里说话。

“要是存了心让你急,远些走就是了,干嘛眼巴巴地留在这,”清脆的女声语带揶揄,“这哪是离家出走,不就是赌气么。”

林大仙说:“是我不好。”

我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偷偷摸摸地围观,看到那位天上来的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麻灰色的中山装,带着一副文秀的眼镜,光站在那儿,都跟朗月清风似的。

果然是成了仙的,气度都不同些。

苏主任又说:“不过也算比叶修有出息了,他啊——”

他们一提到叶修,我心里就好奇,刚想屏住呼吸偷听一下,叶修就凑到了我身后,拿杯盖把他的搪瓷茶缸磕得“噔噔噔”地响:“小蓝同志,想看就看,磊落点。”

妈的,吓得我手一滑,直接一个踉跄把门推了个全开。

外面说话的两个人一齐望了过来,场面很尴尬。

“那个啥,”我讪笑道,“打扰了,你们慢聊,慢聊。”

结果还是苏主任先回过神来。

“小蓝啊,”她把身边的老神仙往我面前一推,“介绍一下,所里新招的掌勺师傅,林敬言。”

 

厨神林大仙舍命陪小徒弟,被陈所长招了安,当天到岗,绝不含糊。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发现橱窗后面换了人,方锐耷拉着脑袋趴在一边的桌上掰指头,林敬言笑眯眯地给我打了一道白菜烩虾仁。

不吹不黑,我当场就成了他的死忠脑残粉。

“不愧是厨神啊,”我热泪盈眶,“本来以为方锐手艺已经屌炸了,林大仙一来,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逆天。”

叶修说:“这还是食材有限,要不然老林真露一手,你还不得上天。”

“不不不,已经上天了。”我很没出息,“方锐什么脾气,有这么好的待遇,竟然还闹离家出走?!不就是吉安花么,我种一园子让林大仙揪行吗?!”

叶修听得笑了起来:“其实方锐那个事,也不能怪老林,他有点红绿色盲,看红花绿花都一个色。”

“神仙也有能这种毛病?”

“小同志,”叶修从我碗里顺走了一粒虾仁,“你对神仙有什么误解?神仙里不止有色盲的,还有香港脚和狐臭的。”

“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忍俊不禁,“难道你是神仙啊?”

“你猜啊。”

“我不猜,”我说,“管你是不是呢,又不关我的事。”

“啧,这话真伤人。”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我笑着说,“领导同志。”

“哎,蓝河,其实我一直认为,”叶修突然一本正经,“我们还可以更深入发展一下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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