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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前尘故事

      

※一个关于破镜重圆(撩?)的俗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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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叶修点了一根事后烟,撸着蓝河汗津津的短发,眯眼问。

 

招待所五十块钱一晚的大床房,窗帘油腻,椅子断了半截腿,回南天的空气湿得能捏出水来,渍出墙角密密麻麻的霉点,直往窗台上爬。

早几个小时,两个人干柴烈火才烧起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摁在墙上亲来亲去,都沾了一身白墙灰,想洗个澡,洗到一半没了热水,好不容易滚到床上,床板又太旧,一动就吱呀响。

兵荒马乱,跟偷情似的,手抖得套都差点没戴上。

蓝河趴在叶修赤裸的胸膛上,气喘吁吁地想,一切都糟透了。

——除了一件事。

“妈的,小看你了,”他揉了揉腰,龇牙咧嘴地说,“……老当益壮啊。”

 

蓝河今天诸事不顺,出门一定没翻黄历。

本来手里的案子死线就卡得紧,Boss难搞,Case难搞,他两面讨好,好不容易敲定一个方案,才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一个人,怀里抱着的文件顿时作飞花柳片状,哗啦啦地飘了一地。

“蓝副总监,对不起对不起!”客户部派上来送资料的小实习生,手脚麻利,忙蹲下身去捡,“我第一次来创意部,有点兴奋了,您见谅啊。”

“就隔一层楼,”蓝河被他逗得一乐,“有什么好兴奋的。”

“因为我听我们总监说,”小朋友的眼神亮晶晶,“你们创意部都是一群疯子啊!”

蓝河:“……”

还不就是被你们部门供着的那群客户逼疯的吗?!

 

一个设计部的二把手,一个客户部的新兵蛋子,两个人很没形象地蹲在地上,捡文件。

实习生才入行,觉得万事都新鲜,一边捡一边偷瞄他之前做的方案,很兴奋。

“哎!这个设计真好!你们设计部的人真有才……等等,这个也不错——”

“别看了,”蓝河苦笑,“都是飞机稿。”

“啊?”小朋友垮下脸来,“这么好的方案都被毙啊……”

“没办法,”蓝河说,“谁让甲方是傻逼呢。”

客户是公司的摇钱树,也是公司的假想敌,这是所有乙方公司心照不宣的地下规矩,小实习生一听就笑了。

旁边还有个西装革履的谁,才刚走过去,听到这话,又脚步一顿,折回来。

“哟,夸我呢?”

 

蓝河很尴尬。

真的很尴尬。

骂客户被现场抓,本身就够尴尬了,结果这个客户还是阔别多年的老情人,那就更尴尬了。

“咦,蓝副总监,你们认识?”一旁的小朋友眉开眼笑,“叶监制,您真的亲自来了啊?”

“那必须的,”西装革履的那个谁,叫叶修的,咧嘴一笑,老神在在,“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们蓝总监给了我这么高的评价呢?”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办公桌两端,相顾无言。

中间隔了七八年,叙旧都不知道从哪叙起。蓝河摸了摸鼻子,对上叶修好整以暇的目光,只觉得大写的尴尬,脑子里那些即兴准备的客套话,全都忘得没影儿了。

 

他们俩那档子事,真的是好早好早,早到“年轻气盛”都不足以成为当年傻逼的借口了。

那时候叶修是他们的导师助理,蓝河来上第一堂专业课的时候,叶修正站在讲台上,撸起袖子,帮老师修改一个特别牛逼的教研PPT。

毫无预兆,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那一眼,蓝河的大脑瞬间当机,眼前乱七八糟地开始飘弹幕,从此坠入爱河。

他的室友们一个个摇头晃脑:“你的审美真清奇。”

“你们怎么这么肤浅,”蓝河星星眼捧胸口,“就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欣赏他丰沛的灵魂吗?”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都觉得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荷尔蒙过剩,溢出来满世界乱飘,喜欢一个人,要不是波澜壮阔轰轰烈烈一把,多可惜。

从此蓝河就雄心壮志,开始追汉,起得早就送早餐,下雨了就送伞,有叶修助讲的课必然第一个到教室,问一声好能乐半天。

见面的次数多了,叶修就认识了这个小孩:“蓝河,又是你啊?”

他一笑,蓝河就晕头转向:“是我是我,叶助教,好久不见。”

——其实昨天才见过的。

睡蓝河下铺的笔言飞很鄙视,一脚丫子踹他床板:“老蓝,追人要快准狠,懂不懂?和风细雨一时爽,嫁作他人悔断肠。你滴,明白?”

蓝河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磨碎了一口小白牙:“明白,明白。”

隔天他就拎了一把吉他,跑去叶修的公寓楼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旁边好多人围观,以为公寓楼里住了一位莴苣姑娘。结果翘首以待了老半天,女主角没见着,只有一个宅男叼着牙刷,顶着鸡窝头,从窗口探出头来:“蓝河你喊我啊?”

人群发出一声“切——”,都散了散了,只剩蓝河站在楼下,迎着天光仰着头,一脸大无畏,像个来救公主的英勇骑士:“是的呀!”

“我喜欢你!”他说,“考虑考虑跟我在一起吧?”

叶修一愣:“啊?”

蓝河眼巴巴地望着他,使劲儿点头。

叶修挠头:“真的啊?”

蓝河特别诚恳:“真的!”

叶修就想了想,说:“行,我答应你,你帮我把传达室的快递顺道带上来吧!”

蓝河:“……啊?”

 

于是叶修就被他追到手了。

一把就从,毫无难度。

后来蓝河请寝室的哥们儿吃饭,庆祝脱单,席上有人说:“老蓝,你那对象也太好搞定了吧,留神别被坑啊?”

蓝河端着啤酒杯站起来,喜上眉梢:“被他坑我也甘愿啊!”

一群兄弟都跟着笑,这个嚷着,万一出事绝对不给他收尸,那个嚷着,自己提前给他物色了几个预备役。才说得嗨,老板送上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热辣肉串,顿时话题打住,疯抢美食成了正事。

蓝河还记得,那家大排档的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学校做了十几年生意了,时常会给新生多送几根牛肉串。摊上的白炽灯泡年久陈旧,蒙了一层脏兮兮的油渍,隔得灯光昏黄,偶尔还会一闪一灭,把夜色里的一切都照映得模糊不清,只有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啷当作响。

那时候他多大来着?还没二十岁。

青葱岁月里的友情和爱情,多纯真无邪,跟过家家似的。

现在一想,却都是往事不堪回首。

 

岁月拎着把温柔刀,利落地将人改头换面,而立出头的叶修就坐在对面,蓝河恨不得捂脸。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被剥削?”叶修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有点嫌弃,“我以为你已经混成甲方,出头了。”

蓝河在心里比了个中指:“我比较喜欢为人民服务。”

“那感情好,”叶修说,“我也是人民,你为我服务服务?”

“你不是甲方吗?”蓝河语调阴狠,“万恶的资产阶级剥削分子,装什么良民。”

叶修哈哈笑起来。

“那给你一个剥削我的机会,”他说,“等你下班,哥请,赏脸喝一杯去?”

蓝河端起咖啡杯,动作一滞:“行啊。”

 

分手的时候都说,前男友从此就只是个胎盘,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可是真到了老情人再见面的那一天,无非就是两种情景——

要么分外眼红,相看两厌,努力证明当年那一段是自己比对方更瞎眼;要么就是余情未了,死灰复燃,一拍即合地滚到床上去再发展。

于是叶修心猿意马地邀约,蓝河心猿意马地答应,小酒吧里杯一碰,就这么碰到床上去了。

老梗啊,实在是太老梗了。

没带身份证,酒店不让开房,两个人挤到小招待所里烧了一把干柴烈火,烧完了理智回笼,又有点尴尬了。

房间很小,烟气很快弥散开来,又潮又呛。

蓝河累得脱了力,耷拉着眼皮嗅味道,说:“你还抽红双喜啊。”

“啊,”叶修说,“你记得?”

“怎么不记得,”蓝河说,“我才搬出去跟你住的那会儿,一屋子都是这个味儿。”

“那也不能怪我,”叶修话音里带笑,“冯老那两年把我当驴使,压力大啊,只能贪几根烟解闷了。”

“现在你不跟老师手底下混了?”蓝河问,“我以为你要在学术界扬名的。”

叶修抚着他汗津津的脊背,好半晌,才开口:“你前脚毕业,我后脚就不跟他做事了。”

蓝河听得一愣,突然觉得满屋子烟气缭绕,都循着浑身上下的毛孔往身体里面钻,连血液都被蒸着煨着烫着,热得灼人,流到哪儿,哪儿就疼。

妈的,太狠了,这个人。他想,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拿软刀子戳人心。

 

那时候,蓝河的恩师冯宪君是个搞学术的狂人,醉心研究,才五十出头的当口就秃成了地中海。老爷子很惆怅,生怕自己找不到接班人,天天跟几个老伙计哭。

叶修的老师和他是同门师兄,经不起师弟碎碎念叨,就把手下最牛逼的一员爱徒送过来,给他做了嫡系。

泰斗的亲传,学校里给的待遇自然很好。叶修不是挂职的老师,却住教师公寓,还是一个整齐的小套间。蓝河和他好上的那一年,磨磨蹭蹭地使着小手段,从宿舍里搬过去跟他同居,一进门,被一屋子烟味呛得没了脾气。

家里什么都缺,冰箱空的,厨房起码半年没开过火,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要溢出来了,在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抖落了一层灰沫子。叶修趿拉着拖鞋,叼着泡面勺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哟,小蓝?”

蓝河努力找了块地方站脚,苦着脸说:“……我现在搬回宿舍还来得及吗?”

“你追我的啊,”叶修惆怅状,“这么快就要始乱终弃了?”

蓝河很尴尬:“没有没有。”

他张嘴讷了半天,不知道是喊“叶助教”还是喊“叶修”,最后摸着通红的耳朵,喊:“喂!”

叶修挑挑眉,示意他说,蓝河就问:“家里……我能动手收拾吗?”

叶修一乐:“行啊,随便玩儿,别给我把文件扔了就行。”

“行,那你忙你的去吧,”蓝河撸起袖子,斗志昂扬,“这里交给我了!”

 

后来叶修写完了策划案,挂着黑眼圈来外面找食吃,看见屋子里窗明几净,还以为开错了门。

蓝河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打瞌睡。他没穿鞋,白袜子踩得灰扑扑的,脸上睡出了一个红印子。

“小蓝,”叶修喊他,“困了就去房里睡。”

套间统共就两间屋子,一间是叶修的工作室,蓝河被他拍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我睡哪个屋啊?”

叶修看得好笑,一把把他抱到卧室里,就往床上扔:“女主人,你还想睡那个屋?”

蓝河很懵逼,卷着被子就红了耳根,小声说:“你不要乱喊。”

“怎么又不认了,”叶修摸摸他的耳朵,声音里带笑,“小蓝,你先追我的啊。”

 

那时候他还喊蓝河喊“小蓝”,确实是小,二十岁的年轻人,又瘦又青葱,第一回上床的时候,抖得像棵孱韧的小草,偏偏一身骨头又硬,硌得他生疼。

后来两个人把日子过顺了,不管是生活里还是在床上。叶修就觉得,这人特别特别好,哪里都好,上床的时候爱咬他肩膀,吃饭的时候爱挑葱姜蒜,这些小毛病,都很好。

这么一个年轻人,这么妥帖生动的日子,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蓝河有时候很孩子气,新打了一份工,就要买那时候觉得贵上天的樱桃回来给他献宝。他在厨房里哗啦啦地洗樱桃,叶修就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看文献。冯老的新论文,发在很牛逼的专业杂志上。蓝河英文很一般,抱着水果盘凑过来看,看不太懂,叶修就拿着电子笔给他逐句翻译。

蓝河听他说一句,就往他嘴里塞一粒樱桃,最后叶修被一嘴的核堵得说不出话来,就扔了平板扑上来亲他。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去了,唇齿间全是红艳艳的汁水,又清又甜。

“哎,我好喜欢你啊。”蓝河捧着他的脸,啪叽亲了一口,“这么过一辈子就好啦。”

叶修说:“行啊,这笔生意虽然亏了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强同意签单。”

蓝河就乐哈哈地笑,勾他的小拇指:“那就说好了啊。”

 

说好什么啊,一辈子?

情热的时候,谁想的不是过一辈子啊。

后来再回头看,真是欷歔死了。

 

“那个时候,我们学院都传,”蓝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老师亲自带上来,准备继承他的衣钵的。”

“哪能啊,”叶修说,“头一年是不好意思推脱,想着过来混点资历。”

“后来冯老问我接不接着干,”他顿了顿,抽下一口烟,“我那时候不是跟你好了嘛,不太想挪窝,觉得他说的前景也不错,就顺手推了好几个offer。”

蓝河沉默,半晌才问:“哪几家的?”

叶修记不太清,想了半天,随口报了几个名字。

蓝河:“……”

尼玛,哪一家不是全世界都排得上名号的4A公司,这么好的机会说推就推,不要给我啊??

“那你怎么又不往这方面发展了。”

“想明白了呗,”叶修说,“搞学术,我不适合。”

“再说了,当时才跟你分手,待在学校多煎熬啊,看哪儿都伤心,”他扒拉自己的眼皮,“看见没,这么重的眼袋,全是当时哭出来的。”

蓝河拿手肘捅他:“得了吧你,就知道贫,幸好现在是帮着甲方公司作威作福,不然真是对不起这口才。”

“作威作福,有吗?”叶修揽着他的手紧了紧,“这次遇到你,我不就没辙了吗?”

这下蓝河不说话了。

招待所的环境真的很不好,被子发潮,浑身黏腻的汗一冷,就皱巴巴地裹在皮肤上,楼上不知道哪家小两口在吵架,排水管道哗啦啦地响。到处都是动静,直往两个人难得沉默的空隙里钻。

衣服都乱七八糟丢在一边,叶修抽完一根烟,起身把打火机塞回口袋里去,才一拎裤子,叮咚掉出来一枚小戒指。

很小的一个环,弹在脏兮兮的瓷砖地板上,碰撞的声音都微不可闻,蓝河撑起身一看,顿时五味杂陈。

七八年前的款式,现在看来早过了时,连戒面都微微发黄,上面还有许多不太整齐的划痕。小招待所的光线昏暗,但是蓝河不用细看,也能很清楚地记起它的样子。

是很便宜的千足银,镶的锆石,当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的店,努力做出巧合的样子,买了同款。后来一个戴在手上,一个挂在脖子上,除非脱了衣服上了床,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分手之后,蓝河把脖子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压进了抽屉最底层。

叶修那一枚,他以为早就弄丢了。

“老实说,我还挺感动的。”蓝河的嗓子有点干,“当年分手的时候,你多潇洒啊,说掰就掰,理由都不问我。”

叶修回头看他,神情古怪:“蓝河,分手可是你提的啊。”

 

两个人日子过久了,也会吵架的。

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大矛盾,尽吵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蓝河梗着脖子认死理,说叶修没原则。

叶修说原则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蓝河觉得叶修太现实,叶修觉得蓝河太肤浅。

吵来吵去,吵完了又和好,磕磕碰碰的。

 

蓝河大四的时候,因为找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叶修跟着冯宪君到处露脸,在业内名声不菲,光在家里接外包,一套CI手册的设计做下来,进账就是好几十万。

银行卡绑的蓝河的手机号,叮咚短信一响,他的神色就很复杂。大男子主义作祟,看见对象比自己牛逼,有点不爽。

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叶修:“我想养你,是不是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叶修忙着写方案,噼里啪啦按键盘:“年轻人不要太有骨气,养得起自己就算很成功了。”

“凭什么啊,”蓝河很不服,“你就这么屌。”

叶修说:“我就是很屌啊。”

蓝河:“……”

话不投机,他把门一摔,留了张沙发给叶修睡。

按从前的规矩,和好也就是隔夜的事,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叶修就被冯宪君一个紧急电话call到北美洲,参加学术研讨会去了。

蓝河气消得快,没两天就把这件事忘得没了影。发了个短信问叶修什么时候回来,叶修说不知道,冯老这回遇到知己了。蓝河说行吧,正好我手头毕设忙,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于是那边忙开会,这边忙毕设,两个人话也没说上几句,只当先前吵的一架,就这么翻篇了。

隔了没几天,入了四月,是愚人节,实习回来的一群同学拉着搞聚餐,眼看快毕业了,一个个都喝得豪情万丈,带着点醺意就开始作死,一路上愚完了兄弟愚对象,轮着来,有对象的那些个,都板着脸跟女朋友打电话,提分手。

小姑娘们很懂的,在那边娇滴滴地嗔:“不要脸,拿这种事开玩笑,人家不爱你了啊!”

于是又一阵起哄,好热闹。

蓝河当年追人追得太轰烈,一来二去,话题自然就引到了他身上,有人笑嘻嘻地问:“老蓝,敢不敢啊?”

蓝河多喝了几杯,醉意一上来,就拍桌:“什么敢不敢,我跟你们说,我和我男朋友,感情特别好!”

一群人“切”他,蓝河很不服,算着时差,叶修那边才傍晚,就一个越洋电话就拨过去,挤出个苦情的声调,也不打铺垫,开门见山地说分手。

隔着重洋,电话里音质不太好,那边噼里啪啦一阵键盘响。

叶修沉默了好久,说:“行吧。”

啪,电话就挂了。

蓝河就傻眼了。

原本是个玩笑,结果闹出了事,一桌人的酒都醒了。

蓝河盯着手机发了好久的呆,半晌,才干笑了两声:“说不定他早就想跟我分了。”

 

这事纯属玩脱,以至于当年席上的一干人等,后面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蓝河。

蓝河自己很懵逼,面对着哥几个愧疚的眼神,更是不好过,于是才拍完毕业照,就收拾行李忙不迭地溜了。

学校一刻也不想待,更不想等叶修回来。伤心地,伤心人,伤心事,凑到了一块儿。

分手是自己说的,他答应得那么干脆,难道还要自己拉下脸来去求复合吗?

尴尬死了。

 

久别重逢,又滚上了床,再说起这件事,还是很尴尬的。

后来蓝河一直觉得挺后悔,要是不跟叶修吵那一架就好了。

分手都能和和气气地分,也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这么久过去了,我也不怪你,”他有些心酸,“我就是觉得,咱们俩有点可惜了。”

叶修一挑眉:“你应该怪我吗?”

“我提分手,你理由都不问,”蓝河气死了,“不是摆明了预谋已久吗?”

“我们俩一架刚吵完,还没和好,你就跟我说分手,”叶修莫名其妙,“现在回过头来怪我,我冤不冤啊?”

蓝河急了:“那就是个愚人节玩笑!”

“愚人节?”

“就是大四那年愚人节,中午班上聚餐,玩大冒险,我才跟二笔他们炫耀,说我们俩情比金坚,区区小玩笑,根本动摇不了我们的感情,结果你转身就打我脸,气得我……”

“蓝河,”叶修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我那时候可在美国。”

“我知道你在美国啊!”蓝河气叨叨,“美国怎么了,美国你就有理了……啊???”

话说到这儿就噤了声,蓝河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我怎么没理了?”叶修说,“中间隔着日界线,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老美那才31号,我以为你来真的啊!”

蓝河:“……”

 

一瞬间两厢沉默。

误会解开,更尴尬了。

蓝河恨不得骂自己一句智障,中间的那些年仿佛都喂了狗。

小招待所的白炽灯微微晃,楼上那两口子吵得更厉害了。

他趴在叶修的胸膛上,听到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久违了的,有力的节奏,鼓噪着耳膜。空气还是潮得厉害,连眼眶都被润湿了。

 

“小蓝。”噤声了好久,叶修才喊他。

蓝河听得浑身一僵。

他早就不小了,快三十的人,手下人喊他一声副总监,上司直接喊名字,除了在那场失败的初恋里,再没人这么亲昵又柔情地唤过他。

叶修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子,正色道:“今天不是愚人节,那我们还分手吗?”

蓝河愣了。

中间好多年,流逝的岁月啊,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拦腰砍断了,时间和毕业前夕的那个夜晚拼接重合,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分离。

“我靠!”他激动得一仰头,撞上叶修的下巴,彼此都疼得龇牙咧嘴,“你问什么废话,分个屁啊!”

“不分!”他说,“打死也不分了。”

 

还是好久好久之前的时候,跟他说:“哎,我好喜欢你啊。这么过一辈子就好啦。”

那时候还年轻,以为一辈子很长很长,够任性挥霍,也敢因为一点小事争吵,然后分别,以为总会再见的。

可是一转眼就分别很久了,除了梦里,再没见过面,也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

多后悔,多划不来啊。

 

“妈的,早知道有今天,”蓝河有点想哭,“当初就应该不要脸,死皮赖脸问清楚,你凭什么要同意跟我分手。”

“我们俩这算是,”叶修搂紧他,笑了起来,“旧情复燃?”

“不能这么说吧。”蓝河有点尴尬。

“那……一炮泯恩仇?”

“……”

“破镜重圆?重修旧好?坠欢重拾?管他什么说法——”叶修俯下身,把戒指往他手上套,“现在还来得及吗?”

当年的戒号,叶修比他大两个码,戴上去准定会滑,现在却刚刚好,小小的一个环,推到底,卡进无名指的指根,像量身定做的婚戒。

很多年过去了,彼此都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住宅,新的人生,衣服应该换码,戒指应该换号,可是兜兜转转,人却还是最初的这个人。

蓝河凑上去吻他:“你说呢?”

 

前尘故事,有缘重翻新篇。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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