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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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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成精这件小事(十)

     

※前文点我,过度真的能写死人,现身说法

※ @橙味棉花糖 行子老师投喂了阿阮,万分感动,阿阮真的是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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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从雨水到小满,这年的春雨倒是不吝啬,催得气候温和又秾丽。

前几年炼钢那时候被破坏的植被,慢慢长回来许多,乡下的灾民们,好歹是有野菜吃了。

四月份的一天,我去探望徐成的遗孀和女儿回来,才走到非管所门口,看见叶修正在开自行车的锁,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主任,”我问,“你去城里有事?”

“走一趟市场,”他骑上车,“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回来。”

“那你回不回来吃晚饭的啊?”我在后面扬声喊他,他却只远远地摆了摆手。

 

自打过了年,“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替代了原先的那些口号,灾时的市场混乱,很多地方的小商品生产都停滞了下来。于是国家又紧急下来批文,说要发展轻工业。

特殊时期,政策总是瞬息万变的,小工厂的工人们手忙脚乱快马加鞭,整整赶工了一个季度,日子虽然还穷,好在市场已经不再那么紧巴巴的了。

叶修说要去买点家用,我回头一想,又觉得吃穿用度,其实家里哪样都不缺。这两年我也几乎没怎么见他吃过东西,每到饭点,他就搬把凳子往太阳底下一晒,跟辟谷似的,玩天人合一。

我跟伍晨偷偷摸摸爆料,说叶主任肯定是天上来的,至少也得是林老师的同僚了,不然就算他是个妖精,那也是人间的凡体肉胎,哪能这么牛逼的。

 

傍晚下了班,我锁上办公室的门正准备回家,看见苏主任从隔壁仙管办探出头来:“小蓝,叶修呢?”

她前几天才从天上公干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仙管办罕见地热闹了几天,往来的一些仙君星君,袍带生风,把整个非管所都衬得云蒸霞蔚的。

我说:“叶主任去市场上了。”

“哟,又翘班呐?”苏主任秀眉一挑,“那你替我带个话给他,就说他交待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叶主任交待您的?”我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这个嘛,”她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呀。”

 

这帮子大人物总是有很多天机的,前些日子,叶修和林老师也是商量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方锐去乡下施粥回来,趴在办公室的窗口跟我吐槽:“你说他们俩天天叽咕些什么呢,难道要拯救苍生?”

“你脑洞也太大了,”我伏在桌前抄录文件,边笑,“这几年生活艰苦嘛,之前我听到陈所长跟叶主任商量灾后的建设问题,林老师不是天上来的吗,估计途径比较多,可能叶主任想借他走走后门。”

“是吗,”方锐半信半疑,“我们家老林还好说,就你那位叶主任,他像是这么厚道的主儿?”

“方锐同志,你对叶主任有什么误解?”

“叶修那个做派,需要我误解吗——”

“我觉得叶主任挺好的啊,”我揶揄,“这两年,我发现他还挺帅的。”

“哇靠蓝河,”方锐看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你!”

 

那个什么斯什么摩综合症,我没太听懂,估计又是个穿越的说法。

方锐于是一脸崩溃地跟我翻译:“毛主席让我们在战斗中学会战斗,那你也不能在被叶修压迫中习惯被压迫啊!”

可怜他一个国学狗,老庄党,连毛选都搬出来了,估计真是被我这个革命战友叛变的事实震撼得不轻。

我哭笑不得:“哪有你这么形容的啊!”

自从这几年闹饥荒,有时候,我总觉得叶修不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叶修了。

或许我从前也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掰着指头算一算,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仙妖的寿命太长,人间的十年几十年,日月既往,不可复追,不过就是一眨眼间。以前看他没个正经,我曾经以为他不算是个好领导,也没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思。

可是后来,才晓得许多微末的小事,却都藏在了谈笑间的罅隙里。许多暗地里的提携与关怀,我并不太察觉,直到林老师、二笔,谁都说他对我不错,偶尔苏主任都会笑盈盈地说:“叶修挺照顾你的啊。”

这几年人间遭灾,他也说他不是菩萨,渡不了众生,可是按照阿阮的灵力,那棵桃树分明结不了整整半年的果,徐成的遗孀和小女儿,原本也捱不过上个冬天。还有许许多多,我眼看他忙着上通下达,不知道做了多少事,也不知道从惨境里救了多少人。

人间的那一套功过说,我至今不太懂,叶修的许多作为,也实在是太难界定。

他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说。却对所有的人,也包括我,都几乎仁至义尽。

 

“你不要以貌取人啊,”我对方锐说,“叶主任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呀。”

 

38:

 

讲道理,非管所屁大点地方,四通八达,什么消息都能被当成新闻传。

苏主任交待我替叶修传话,分明就是吊我的胃口,好烦好烦。

 

我回到家,叶修正叼着烟,哼着小曲儿,给小薄荷换盆。他手上都是泥,烟灰攒了好长一截,要掉不掉地飘着灰沫子。

“卧槽,”我一看就急了,“你要动我儿子,也不跟我讲一声啊?!!”

这几年逢灾,人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我自然也没什么空照料植物,好在薄荷好养,只要喝饱了水,就能一个劲儿抽枝,省心得不得了。

“你儿子?”叶修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功能啊。”

我:“……”

新花盆是陶瓷的,比之前那个土盆大一些,他也不知道从哪个园子里铲了一袋肥沃的黑土,正在补盆里的空隙,弄得窗台上到处都泥糊糊的。

换盆不伤根,这是个技术活,难为叶修这个新司机开车上路,没翻车,还能开到目的地,实属不易。

草本植物根茎细软,我在一边看得扶额:“这种事情,你好歹等我回来再说啊,万一换个盆就死了,你赔我啊?”

薄荷长得快,要时常打顶,不然就能发成吊兰,他最近学着我,掐嫩芽尖尖泡茶喝,一来二去喝出了滋味,连龙井也不要了。美其名曰,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

“哪能啊,哥很小心的,”他吹口哨,“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嘛。”

“……谁要跟你攀这个亲啊!!”

“搞定搞定,”他拍了拍手,扭头笑眯眯地望向我,“小蓝同志,你善后吧?”

 

得,一片狼藉,最后还是要我收拾。

我没了脾气,哼哧哼哧拎了水桶洗了抹布来擦泥,叶修洗完手回来,在边上点了一根烟,当甩手掌柜看我忙活。

烟气弥散,那股味道熟悉得很。我突然想起来,这几年闹灾,都没怎么见这个老烟枪抽过他的大前门了。

“敢情你翘班,”我说,“是去买伙食啊?”

他一本正经:“哪能啊,我是特意去给咱儿子换盆的。”

“真的?”

“顺便捎了两条烟回来而已嘛。”

“……哦。”

他随手掸烟灰,我分神瞥见,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又听见他接着出声。

“喏,”他伸手一指,“那儿还有给你的。”

 

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罐,一满罐的红绿黄,裹着亮晶晶的糖纸。

从前,精管办常备着这种便宜又浮夸的糖果,那些个来搞调解的家长们,如果带了娃,我在一边当和事佬,叶修就偷偷摸摸给小的塞糖吃,省得他们一屁股坐在办公室哭起来。

我说:“你给我买糖干嘛?”

“你不是喜欢吗?”叶修拧开瓶盖子,“我看你经常从办公室备装糖的罐子里摸几粒吃啊!”

“……”

我尴尬癌都要犯了,偷糖这种幼稚的事,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以往都是特别特别小心的,所以他怎么会发现啊!!!

他撕开糖纸,把圆滚滚的糖果剥出来,就往我嘴里塞,味道实在不算好,一股子腻人的糖精味儿,顺着舌头打了个滚,直往浑身上下钻。

“苦日子要过去了,庆祝一下,礼物也是咱全家人都有份的。”他说,“不用跟我客气。”

“谁要跟你客气啊,”我哭笑不得,“还有,谁是你全家人啊。”

“小蓝同志,”叶修敲敲我的脑门,“你要不要哥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你翻翻?”

“别别别,”我说,“哥,咱们不走形式主义成吗!”

他于是眯起眼睛一笑,撸一把我的头发,满意了。

我觉得万分憋屈,毕竟只要他一提户口,我就没辙。

谁让我成精成得不是时候,被打成了个黑户呢。

 

晚间照例节电,只点了煤油灯,叶修难得有闲心,把收音机摸了出来听新闻。

播音的还是几个老腔调,先背毛选,再从家国讲到民生,一会儿说资本主义多么罪大恶极,一会儿又说国民经济眼下陷入困境,我们要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但总的来说,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对了,”我洗漱出来,突然想起之前苏主任拜托我的事,就推他,“苏主任说,你交待她的事都办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叶修“嗯”了一声,没做声。

我忍不住好奇,又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沐橙没告诉你?”

“她说天机不可泄露。”

“那就是天机嘛,你还问什么。”

“……”

我叹了一口气,搬把板凳在旁他边坐下来,不说话了。

收音机里声情并茂,说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叶修端着搪瓷茶缸,腾起的热气里滚着薄荷香,“生气啦?”

我说:“没,气不起来。”

他就哈哈一笑:“你看,不能怪我,逗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

 

39:

 

到底他们在密谋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叶主任慢悠悠地跟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嘛。”

反正这个到时候是到什么时候,他也没说。

 

入夏之后,非管所大院儿里的知了们又叫了起来,方锐照例举着兜网满院子捕蝉。

叶修端着搪瓷缸子,林老师摇着蒲扇,两个人在食堂门口扯白话。

午休时候,大院里特别空旷,太阳照得满世界一片亮白。

“小蓝,”叶修远远冲我扬手,眼镜片一阵晃眼的反光“帮个忙呗?给哥倒杯水来!”

那懒洋洋的嗓门,连聒闹得要死的蝉声都遮不住,他也不怕吵着午睡的同事。

我翻了个白眼:“要喝自己倒!”

方锐就跑过来,冲我竖大拇指:“小蓝同志,干得漂亮,记住毛主席说,威武不能屈。”

太阳很大,在他的白衬衫领子上涂了一层湿漉漉的汗,“革命情谊,靠你维系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样的生活一如从前,好得像是浮生偷闲。

 

过了芒种,又是艳阳高照,半个多月的天干地旱。

我去附近几个乡镇转悠了一圈,生怕这一年的收成被影响,好在睦春不怕炎夏,禾苗都开始灌浆,沟渠里引来的水也还足够灌溉。

叶主任又去了省里开会,午间我和伍晨坐在一起吃午饭,伍晨说,从前旧社会的时候,每朝每代也都闹这种大灾,死的人更多,他们这些活了好多好多年的妖精,早就把这些事看淡了。

这两年所里的气氛不太好,可是妖精们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对于人间的惨绝人寰,能帮就帮,帮不了的,也绝不多管闲事。

我看他说得轻巧,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可是不知怎么,就想起叶修在灯下伏案书写的身影来。

 

饥荒还没有彻底过去,所里的一切吃穿用度依然从简,林老师亲自熬的小米粥软糯清香,萝卜干是方锐晒的,出太阳的午后,他就在院子里一边背《道德经》,一边抖竹簸箕。

二楼那几个科室的年轻女科员,都偷偷摸摸开了窗,从梧桐树的树影里瞅他。

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哎,八卦小王子,”我扯伍晨,“最近方锐小同志很吸粉啊?”

“吸粉也没用,”伍晨嚼着萝卜干,“本来吸的都是活粉,一见林老师对他护犊子成那样,都装了僵尸。”

我哈哈一笑:“林老师看他也看得太紧了吧?”

“五十步笑百步,”龟毛的昙花精揶揄地望了我一眼,“叶主任看你看得不紧啊?”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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