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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多歧路 01

  

抑郁倾向很重,干脆放飞一下,写到哪算哪吧

一点预警:父子,三观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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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段歧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死在一场处心积虑的车祸里。

 

那时段歧还不叫段歧,母亲给他取的名字叫小双。比翼双飞,是很多女人期盼了一辈子都不得圆满的事。

小双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程素素美丽又刚烈,年少时投身一场滚烫肺腑的单向爱恋,有了他,就天真地想独自把他抚养成人。

可惜命运从不给人善终,也不赐人好运。

她死时嘴角全是血沫,尚未瞑目,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只藏着留给人世的最后一点绮艳。

年幼的儿子站在街边目睹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被吓得愣在原地,哭都忘了哭。

两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从撞死程素素的那辆车上走下来的,一左一右地架起这个被脸色苍白的孩子,将他拖回车上,带回了段家那座幽深的老宅里。

从此小双有了新的名字,叫段歧。

只因他的出生,源于父亲和母亲共同走入的一条歧路。

歧路的歧。

 

段月明站在灯下抽烟,手下人来报,说人已经找到了。

他转身,就看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儿子。

那是个孱弱的男孩子,是他的种,面相却更像母亲,目光惶然无措,显然是吓坏了。

段月明觉得有趣,眯起眼睛微微倾身,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成年男人身上有浓烈的烟草气息和肃杀的冷意,让小孩子害怕地缩了缩。

他抱了一会儿,新鲜劲过去了,便觉得无趣又累人,又把段歧随手扔回了沙发椅上。

“长得不像我。”

他对手下人摇了摇头,望着儿子的目光凉得没有温度,像望着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出来,却不甚满意的死物。

手下人怕惹了主子不高兴,只得讷讷称是。

 

段家的大少爷向来是不受宠的,这件事在荣城人尽皆知。

段家新任家主段月明手段狠戾,上位时还不满而立,可惜他膝下无子,被几个叔伯堂亲拿祖宗家法压得火大,段歧就是这个当口上,被他寻回来挡箭的私生子。

太太罗文君对丈夫春风一度留下来的这个小野种充满敌意。认祖那天,辈分最高的叔公主持仪式,段家上上下下肃穆地跪在祖宗灵位前,罗文君抱着长女段锦候在一边,脸色阴沉。

段锦刚满五岁,从小骄纵,却很懂察言观色,看见父亲抱着另一个孩子不理她,在祠堂上气得哇哇大哭。

段家人唯恐惊动先人,一时间乱作一团,惟有段月明,径直抱着小女儿离开祠堂,把神明祖宗都丢在了身后,也把段歧一个人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段歧是早慧的孩子,那时候他年纪小,面对段月明时犹如惊弓之鸟,知道自己不讨父亲喜欢,于是更加行事更加谨慎。

被当成少爷养着,却不敢把段家当作自己家,喊着“父亲”,却不敢把段月明真的当做父亲。

段家老宅的下人们都知道,大少爷像是一尊金身佛像,是摆在那里给人看的。

段月明冷心薄情,把他找回来,本来也就不是为了上演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

段家的男人,在外风评恶劣,向来没什么好名声。大哥段月旸不学无术,而立过半还耽在外面那些花柳莺燕的争风吃醋里。段月明倒是不爱招惹野花,偏又冷得过头,除去程素素当年主动投怀,和罗文君家族联姻之后,连妻子的身都不爱近。

女人,孩子,他一个也不挂牵。

亲情,爱情,他一样也不耽溺。

年少上位,段月明是段家最没有弱点的人。

也是那一年,罗文君被查出了二度怀孕,腹中是个男婴。

长不如嫡,太太又还健在,不得父亲喜爱的段歧,顿时身份尴尬,甚至没有了立足之本。

段韶出生之后,罗文君给丈夫吹了许久的耳边风,段月明听得烦了,索性手一挥,把长子送往了英国。

段歧走时,孤零零一个人,有手下人来问段月明,要不要去送,段月明不耐烦地指了几个保镖,到底还是怕儿子被仇家暗杀,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关照了。

 

段歧一去五年,五年之后他再度踏上荣城的土地,已经彻底转了性。

被程素素养起来的那些,天性里残存的那些,人性里全部的良善,都已经在西欧的飞雪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段月明直到很多年之后,都不知道长子在异国他乡的那五年里经历了什么。

段家的孩子,纵然不受宠爱,养却是往金贵里养的,罗文君儿女双全,和丈夫阖家团圆,段歧就是外人。但段家公子的身份也已经足够给他优渥的生活。

那时候,父子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过于淡薄,血缘的维系只在姓氏上略有体现,年节时的通话都不曾有过。直到太太重病过世之后,段月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入了族谱的长子身在遥远的异国。

段歧被父亲派人接回故土时,头发已经长了,柔柔的一把青丝,柔软地扎在脑后,更衬得他的眉眼绮丽逼人,像极了他的母亲。

“爸爸。”他顺从而又乖顺地向父亲问好,段月明一时间认不出来,没法把眼前这个漂亮坦荡的少年人和当年怯懦谨慎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那年冬天荣城下了很大的雪,冷得彻骨,十四岁的段歧穿着孝衣,赤脚跪在罗文君的灵堂上,喊着“母亲”。他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把漂亮的睫毛冻成了戳人心窝的棱,凄艳胜过了一旁梨花带雨的段锦。

往来宾客,莫不夸他重情。

没有人知道,他转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一个月后,段歧正式搬回了段家老宅。

他穿英式的格子背心,外面裹着一件合身的西服外套,眉眼精致秀丽,对人谦和有礼,像个做派十足的小绅士。

谁都夸大少爷待人和善,五岁的段韶也很喜欢他,抱着他的腿腻声喊哥哥。几个来作客的本家堂亲起哄说他们兄弟亲厚,段歧果真便像个疼爱幼弟的兄长,挂着宠溺的微笑,将段韶抱进怀里柔声哄逗。

高门大户里的世家兄弟,最难得的便是兄友弟恭。堂亲们言语上的试探已经不怀好意,然而段韶年幼赤诚,段歧又滴水不漏,自然叫他们无趣,客套了几句便纷纷去了前厅里。

段歧抱着段韶,见他们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猛地把幼弟扔到了地上。年幼的孩子不懂兄长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咿咿呀呀地蹭过去抱他的腿,又被段歧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弟弟,目光又冷又凉,一如段月明当年看他。

 

段月明当然也在看他。

做父亲的人偶然有了闲情,亲自来喊儿子们去吃饭,隔着屏风看到这一幕,顿时眯起眼睛,神色危险地顿在了原地。

年幼的段韶被兄长的眼神吓到了,缩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段歧木着脸转过身,隔着屏风,看到后面站着面色不善的父亲,立刻又乖巧地笑了笑,柔声喊道:“爸爸。”

他这一笑,像是寒冰乍裂,飘出了一春的飞花柳片,段韶的哭声就在耳侧,他浑然没有听见,清澈的眼睛里只映着段月明的身影。

那表情还是温和又乖顺的,漂亮的面孔上长了一双桃花眼,眼角有一枚欲坠未坠的泪痣,明丽得煞人,眉眼七分像程素素,剩下的三分,眉梢飞挑,薄唇含笑,藏也藏不住,全是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薄情寡义。

 

段月明这才恍然发现,他的这位长子,的确是转了性。

在遥远的西欧,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当年那个胆小谨慎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只颇有城府的艳鬼。
  
  

—不一定有续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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