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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送别


※前篇《够不到》

※背景乐青燕子版《送别》

※OOC,OOC,OOC,私设如山。

※我爱你们,慢用-3-。

 

1:

 

蓝沉沉第一次听到蓝河唱起那首歌的时候,还只有九岁半。

 

她是蓝河二十五岁那年领养的孩子,那年七岁的小姑娘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在孤儿院一群孩子渴求的眼神里怯生生地望着他,一眼就戳中了蓝河的心窝。

这一年蓝河二十七岁,在一家电台做一档夜间节目的主持人,作息稳定,收入稳定,一早送蓝沉沉上学,回来之后睡觉,睡醒接女儿回家,然后替她做饭,哄她睡觉,再自己去上班。

他没有女朋友,也不准备结婚,父女两个的生活在广州这座急速膨胀的繁华城市里显得简淡安然。

 

蓝沉沉喜欢听父亲讲故事,蓝河的声音很好听,如三月的流水含沙,说的也不是常人听腻的那些童话,而是一个叫荣耀的世界里,不一样的峥嵘和杀伐。她知道那个世界里有父亲曾经的一切,热血,荣耀,为之奋斗的事业,珍视的向往的人,这些都是割舍不下的往事,所以才会在回归生活之后,又听他这样一遍一遍提起。

父亲是个温柔的人,生活中带笑,处事沉稳而谨慎,冷静而自持。她一直这样觉得。

 

直到那个蓝河喝醉了的早上。

蓝沉沉起床的时候没有闻到厨房里飘来熟悉的煎鸡蛋的香味,她换上衣服扎好红领巾,背着书包走出自己的房间的时候,看见父亲靠着沙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捂着眼睛,嘴里不成调地哼着一首简答动听的歌。

 

蓝沉沉记得那首歌的词是这样的。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2:

 

她知道那首曲子叫做《送别》,是在十二岁那年。

初中一年级的第一堂音乐课上,年轻的音乐老师有一双漂亮的弹钢琴的手,手指在键盘上翩跹翻飞,琴键上流泻出的就是那有些熟悉的曲调。

蓝沉沉想了很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直到多媒体屏幕上放出歌词。

老师说:这是一首很老的歌,虽然四十余年过去了,但一直传唱至今,词是送词,曲是别曲,人间别久不成悲,却也难得让人欢。

那堂课蓝沉沉上得很认真,仔仔细细地学会了这首歌。

她不知道父亲送别了谁。

 

晚上回去的时候问起蓝河这件事情,向来温和自持的父亲难得失了神,许久之后才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给她的回答是“一个老朋友”。

蓝沉沉想:是要怎样的朋友呢,才能让记忆深刻,一场作别到多年后也令人不舍。

 

后来她养成了听蓝河节目的习惯,晚间档的节目从八点一直播到凌晨一点,蓝沉沉听两个半小时,十点半的时候会伴着父亲的温柔的嗓音入睡。有一天节目的热线接通了一个留洋回来的女人的电话,诉说自己在外辗转十多年的离合和悲欢,节目BGM正好切到了那曲《送别》。

那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将自己的故事说得绵长而曲折,话语里带着些细微的哽咽。

蓝沉沉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宿醉的那个晚上。

“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3:

 

十七岁的时候,蓝沉沉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干净如瓷的少年,成绩优秀,笑容和煦明朗,喜爱诗词和书法。

高三学业繁忙,小儿女间的感情在暧昧的眼神胶着中逐渐升温。做课间操的时候远远望一眼,又或是替老师搬作业本的时候路过他们班,小心翼翼地偷一个对视。

谁也不曾点破,小秧苗儿就偷偷摸摸在心里长起来。

 

蓝河某一天替女儿收拾作业的时候发现了语文课本里夹着的纸条,明显属于男生的遒劲字体抄给她一首《凤求凰》。

蓝沉沉面对父亲温和的“你是在谈恋爱么”的问句缩着脖子摇了摇头,嘟囔着说:“我是喜欢他啊,不过没有在谈恋爱。”

蓝河拍拍她的头表示并不见怪,末了又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把握好度就行了,有时终须有,无时莫强求。”

蓝沉沉小心翼翼地拿侧眼瞥他,坏心思地问:“爸爸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不考虑给我找个妈妈?”

蓝河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突然带着笑缓缓说:“喜欢过一个人啊,不过,无时不强求罢了。”

 

有时终须有,无时莫强求。

蓝沉沉把这句话抄在了高三总复习笔记本的封面上。

所有的感情顺其自然埋在心底,课间操是远远的一眼,搬作业时路过他们班的那个对视,这些都没有变,然而那一份求而不得的焦灼已经缓缓平息下来。

她喜欢的男孩子终究也没有和她表白,高考成绩出来,他们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奔赴不同的城市和不同的人生。

蓝沉沉扑在蓝河怀里狠狠哭了一场。

第二天就抹干了眼泪一脸精神地去学校领她那份漂亮的成绩单。路上遇到那个男孩子,彼此也不过笑着问好,互道一声“祝前程似锦”。

 

后来高考假期过到一半的时候,蓝沉沉收到了他寄过来的信。

那个人独自旅行,到了鼓浪屿,听着海浪的鸣声给她写下了一封简单的信笺,没有别的话,就像他们高中时传过的小纸条,上面只抄着他喜欢的诗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这是蓝沉沉第一次知道《送别》的歌词还不是弘一法师写下的这首完整版,后续诗句一如前半首平铺直叙,简单却让人心酸。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惟有别离多。

 

4:

 

二十二岁从大学毕业,蓝沉沉进了一家外企做广告设计。

身边的同事有一些是游戏宅,最近讨论得热烈纷纷的是正在举行的荣耀联盟第二十五届职业联赛。荣耀这个游戏开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年,运行了近三分之一个世纪,仍然站在网游界的顶端。

蓝沉沉知道蓝河从前是做荣耀的网游工作的,于是自然也对这类的话题上了心。

她小时候听蓝河提起过的那些神级绝色,一叶之秋,夜雨声烦,索科萨尔,大漠孤烟……也都还活跃在那个磅礴的世界里,以传奇为名而存在。只是他们背后的操作者,已经不知道更替到了第几代。

 

蓝河这一年四十岁,早几年就从主持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转做幕后,他性格认真,做事又严谨,这时候升任了副台长,作息反倒没有从前规律了。某天蓝沉沉下班回家的时候见蓝河难得按时到了家,正坐在电脑前看一场荣耀比赛的直播。

还是个人赛的阶段,屏幕上对峙的两个角色是被称为斗神的一叶之秋和被称为枪王的一枪穿云,战斗法师在神枪手的攻击下明显占弱势。

蓝河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身边好奇盯着电脑屏幕的女儿,说:“这个一叶之秋可比不上当年的一叶之秋了。”

蓝沉沉问:“您以前认识这个人物的操作者?”

蓝河从胸腔里震出一声笑,侧头想了想,像是陷入回忆里,许久才道:“是啊,认识他。他当年还用过一个人物,是个叫‘君莫笑’的散人,那才是荣耀联盟里真正传奇的角色,可惜现在没人能用了。我刚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在蓝雨俱乐部做事,为了公会去当年的新区开荒,结果被他搅得乱七八糟的。”

蓝沉沉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得也来了兴致,问:“他为什么要搅乱你们开荒啊?”

蓝河的眼神里是带笑的,仿佛他正在回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色彩最浓重的章节,他说:“那个时候他被以前的战队排挤,被逼退役。后来自己一个人去网游里打拼,在网吧里组出了一只新的战队,重新拿到了冠军。说到底,叶修他才是荣耀历史上无人可以超越的丰碑。”

这是蓝沉沉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叶修这个名字。

蓝河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饱含着深情一般。到最后竟然靠在椅背上眯起眼,似是整个人又跌回到了记忆里那段最好的时光一样。

 

蓝沉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在自己的印象里,父亲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感情这种东西。他对所有人一般温文有礼,也都一般疏离。他一个人过得安稳自在,不带入一丝过去的痕迹。

然而精致构造的城池,在他回忆起过去那段岁月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缝。

 

蓝沉沉想,或许并不是他的世界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只是感情大抵像一杯水,被他早早地泼了出去。以至于后面的这些年,纵人间过客往来无数,他都只有空杯相对。

 

5:

 

困扰了蓝沉沉十八年的问题,有关某个晚上蓝河宿醉的真相解开,是在她二十六岁那年。

某日公司急着要一份设计稿,她自己的笔记本突然出了问题打不开,于是情急之下打开了蓝河的电脑。

就在电脑桌面上,所有文件被整齐分门别类,除了一个文件名是十八年前某个日期的音频文件。她发完了公司领导需要的邮件,回过头来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打开了那个音频。

是蓝河曾经的那个电台节目的某一期录音存档,故事的讲述者声线很特别,长久抽烟导致的烟嗓有点哑,像是金属摩挲砂纸面的质感。

因为时间久远,音频被保存得并不太好,但是在这个简单到平铺直叙的故事最后,自己父亲失控的哭声,还是清晰地传到蓝沉沉的耳中。

叙述者说得很隐晦,但是她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和荣耀有关的故事。故事里的散人和小剑客,她也能大致猜出来说的是谁。

当往事成为故事,她不知道蓝河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努力伪装成一个局外人听完叶修讲述的有关他们的过往的。

但她知道所有藕断丝连的感情,都在那个晚上被彻底碾碎,研磨成齑粉化开在了年华的淡水里。

他们之间的不对等,原本就不只是荣耀里大神和小透明的差别造成的,他们对感情的态度本就不一致。爱情对叶修来说是锦上花,有它的人生并不会因此增加太多光彩,他原本就是最绮丽的织锦。然而蓝河不同,蓝河需要它作雪中炭,那是他迫切得到的东西,得不到他会冷,他需要另外一个人用全部的热忱来温暖。

可是就像蓝河自己说的,叶修是荣耀史上无人可以超越的丰碑,他的名字注定永远和荣耀的光辉烫烙在一起。

 

蓝沉沉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置喙父辈的感情。

这一年她已经准备结婚了,对象是个老实沉稳的男人。

她是在自己的事业领域风生水起的人,工作四年,跳了一次槽,直接坐到创意总监的位置。现在的男朋友是三年前认识的,他们工作性质相同,她在外面张扬而光芒四射,他在背后默默守着。第一次带他见蓝河的时候蓝沉沉心里是有忐忑的,他们同样是不对等,无论是从事业的成就还是薪水的水平,蓝沉沉都要高出他一截。

虽然父亲一直由她自己做主,但蓝沉沉并不确认这种和人生有关的大事上,他也会和自己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这个男人。

结果蓝河什么也没说,笑着答应,笑着祝福。

 

蓝沉沉后来想:大概是自己和未婚夫相处的模式,有些像曾经的他和叶修吧。

 

6:

 

二十九岁那年,蓝沉沉的小女儿出生,随父亲姓傅,是蓝河取的名,单名一个“杭”字。

她盯着父亲写在纸上的字看了很久,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恭谨,仿若能割开时光历历。

蓝沉沉突然有些想哭。

 

许多年前的杭州城,留着父亲最好的时光最好的记忆,他一生里没有爱过旁的人,却又是由他亲自为唯一的爱人送别。

而到现在,那首歌都已经鲜少有人唱起了。

 

7:

 

人生中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叶修这个名字,是蓝沉沉三十五岁那年。

蓝河上了年纪之后身体一直不错,难得患了一场重病,竟卧床了近一个月。傅杭从小被外公疼着,又很懂事,每天下了课就来守在外公身边,搬一把小凳子坐在他身边做作业。

蓝沉沉见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孝心,也很是欣慰,平时自己去买饭或者洗衣服,就让她守着蓝河。

有一回她洗完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小女儿趴在蓝河床旁边把耳朵凑到他面前,见她出来,很是开心地小声喊:“妈妈,我听到外公说话了!”

蓝河在病中睡眠一直很稳,鲜少有呓语的时候,蓝沉沉擦干手上的水,走到父亲病床前附耳过去,听到了不甚清晰的音节,喊着“叶修”这个名字。

他唤得很轻,简单的音节里夹杂着经年累月的缱绻情长。

 

蓝沉沉愣了几秒钟,然后捂住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8:

 

蓝沉沉永远不会告诉蓝河的是,她其实见过叶修一面。

就在她知道他们的旧事之后,寻了许多陈年的资料看了,终于有一回趁着出差的机会,跑到杭州想尽各种方法,找到了多年前那个被称为传奇的男人。

叶修坐在藤椅上叼着根烟打量着他,问:“哟,小蓝的女儿?看起来显老啊。”

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和二十岁正好年华里的意气风发没什么变化。该贫照贫,该不正经照样不正经。

蓝沉沉望着他,说:“叶叔,我爸没结婚,我是他领养的。”

叶修一愣,拿下嘴里的烟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道:“他这是为我守身如玉一辈子的节奏啊。”

蓝沉沉问:“叶叔,你为什么也没结婚呢?”

 

叶修手上的动作一停,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他说:“因为我爱他呗。”

他眯起眼,目光穿云破雾回到许多年前,仿佛又看到荣耀里初遇的那个蓝衣小剑客,长长的马尾被风撩起,目光沉稳,用他自己的方式杀伐决断。

他是处事果断而利落的人,比如直接的告白,决绝的离开。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啊。从不拖泥带水,从不藕断丝连。

    

叶修说:“我们从未不平等,然而我们从不平等。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但是那不代表,我并不爱他。”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眼神里凝着久远的,未来得及传达到另一个人眼底的珍视。

——因为给不了他想要的,所以让他离开。

送别也不是总含着伤感,或许是愿那个人得到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未来。

 

蓝沉沉的耳边突然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听到过的那首歌。

“知交半零落,今宵别梦寒。”

 

9:

    

他们天涯相隔,各自为安。

不是不够深刻,足以作别。

——只是今宵别梦寒。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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