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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春深似海 07——十月霜序

章一:四月麦序

章二:五月郁蒸

章三:六月林钟

章四:七月夷则

章五:八月月见

章六:九月季白

※虽然被我坑了整整一个月了,但是它还活着

※又爆字数了QAQ下一章真的不想超过4000惹QAQ

※文力不足见谅!!文风不会变的,因为我写民国,只会这个儿女情长的调调QAQ

※ @皇飞雪+飞雪连天。 女神这是我的嫁妆请收下!!!

 

章七:十月初霜 

 

这日黄少天从洋行出来,坐到自家车上,原是吩咐着司机往蓝家去,车行到一半,忽又改了主意说是要去欣园。

 

这些天蓝河一个人撑着丧亲之痛,虽说眼见着精神是一日好过一日,但黄少天到底还是心疼表弟,本动的是让他直接搬到黄公馆去的心思,奈何蓝河自己如何都不肯,便也只能作罢。于是每日忙完了生意上的事后都去要蓝家探望他一回,兄弟两个说说话,也缓一缓蓝河心中的滞气。

结果十月初七,离出殡才刚刚过了十日,午间他正和蓝河在屋里交待着洋行下头一些准备交付给他的生意,忽听见有小厮来报,说叶老板来了。黄少天还心下奇怪,道叶修无缘无故跑到蓝家来做什么,未料蓝河似是对他来的事丝毫不感吃惊,随口便吩咐了下人将人迎进来。

黄少天问:“好端端的,叶修来找你做什么?”

蓝河这些天睡得较之前安稳,眼底的乌青淡了些,人也精神了不少,这会只摇摇头道:“我哪里晓得他的,大概是饭后散步到了这里,又或是送些什么来罢。叶大哥这些日子一直抽了空照顾着我,我正还想着哪日做东请他吃顿饭。”

黄少天奇道:“小蓝,你莫怪表兄多嘴,按叶修的脾气不像是这般细致的人,你……”

“黄少这是说我什么坏话呢?”话还没说完已被截断,他的认知里那脾气不甚细致的叶老板气定神闲地从屏风后边绕进来,手中竟是拥着一捧新折的杭白菊。

黄少天未料叶修从前厅来,步子走得这样急,才转眼已经是到了里屋。这会儿自己背后说人被当面撞破,反倒是理直气壮了,在旧友跟前也不示弱,直截地问了:“我说您叶老板往日里也没对谁这么上过心,我家表弟我自然会照看着,不知您这么操心是为的哪般?”

叶修听罢一笑,几步走到蓝河跟前同他并肩站着,冲黄少天半似玩笑道:“自然是瞧上了你家小表弟,不知黄少肯不肯认我这个弟媳妇。”

话一出口,黄少天和蓝河皆是一愣,他的话说得轻佻,听语气似又半掺着真心和假意。

说这话的人却混不自觉,只径自把手中那捧小白菊插进了蓝河书桌上的一只广口琉璃花瓶,边道:“黄少可还记得几月前我们的赌约,现下杭白菊开得好,怎么也不带小蓝出去散散心。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天天闷在屋里做什么?”

 

这时节秋意已经浓了,正是菊花迎霜开的日子。杭白菊产自桐乡,杭州城里栽培的多是作药用或茶饮,加之花朵玲珑小巧,所以虽然开起来远望一片云海赏心悦目,却鲜少有人折了回家插养的。

然而叶修带来的这一扎看来很是新鲜,花茎也折得一般长,用一根细白绳扎得整整齐齐,搁进花瓶里像是一簇小小的繁星。

黄少天听他这样说,才想起来几月前自己不服上回拼酒的结果软磨硬泡得来的那个赌。依稀记得是赌的,今年赏菊的人多还是赏梅的人多……

按说来杭白菊开的日子确是到了,十月霜序,正是好赏菊的日子。虽然这两年天下不太平,杭州因了商业发达,又同上海租界那边的洋人们贸易往来频繁,倒也没遭到什么炮火,城里头照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时候到了,该赏菊的还是照赏,只是今年蓝河父母出事,也算泰兴洋行新丧,黄家虽然都是黄少天管着事,但他礼佛的母亲还是为兄长过世的事情出了一回面,道是年内洋行不兴戏乐杂耍,过节办事亦是一切从简,故而赏菊这些风雅事,今年竟也未听下人提起。

正心里思量着,又听叶修道:“不如小蓝赏个脸陪我出去走走?”

 

蓝河先前还因着他那句“瞧上了你家小表弟”警铃大作,后来听他随口一句带过了,生了些被调笑了的委屈,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听到这句“赏脸”的时候,更是喉咙一堵,想着“我偏不赏脸”。

然而拒绝的话却被噎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应下了。

虽说是新丧人家,但毕竟逝者已经入土,民国建国以来民风日渐开放,也不再有什么守孝三载的封建守旧思想。故而叶修这个邀约也并非不合时宜,只是不确定蓝河心里头的沉郁过了劲儿没有,话语间总归还是带着试探的。这时候听他应了,不由得也心情大好,一时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有些长的额发。

蓝河在他手下微微避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让他揉了。

    

黄少天在一旁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委实奇怪。

他了解自家表弟,蓝河自小脾气好,然而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爱同人有什么肢体接触,这会儿看叶修都揉上他脑袋了也不避避,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体己到这地步了?末了又想到,自打表弟到了杭州,自己同叶修半年见面的次数竟是抵不上从前两个月。旧友反倒是对蓝河来得比他亲切得多。

这么一想,心里却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甚明显。

正想着,外头有小厮来报,道是军政府的喻都督临时到访,正在黄公馆候着他回去。这个世道里做生意的,都是同官家有些交情的,黄少天一手撑得起这么大的泰兴洋行,在这些交际上没少下功夫。乱世里谁握兵力谁便为王,这个道理他也懂。现下杭州军政府都督喻文州是年后才调到来的,之前任的是广州军区的军长,年纪轻轻身在高位,自然是有几分手段的人。

这么一想,黄少天倒也顾不得表弟这边的事了,总归现下说是叶修同他出去散心,便礼节性交代几句,匆匆赶回去了。

 

蓝河见表哥走了,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眉间也泻出一丝不经心的倦意。

叶修问:“在黄少面前撑得很难受?”

蓝河一愣,抬起眼帘望着他,认真道:“叶大哥,你别告诉我表哥。”

叶修眯起眼同他对视,良久才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摇头道:“不会。”

    

早两年国民政府投资市政建设的时候,在西湖东南清波门柳浪闻莺一景处修缮了一座公立公园,这时节正组织着办菊展。叶修几日前去赴一场堂会打这里过,见院子里头菊花迎霜开得正好,心里想着蓝河这些日子都待在家里善后,眼见着十来日未见日头了,定要把他带出来走走才好。
   这一日无风无晴,天气很是爽朗,两个人抵达的时候公园里头人正多,诗会、画会、曲会办得很是热闹。
    蓝河平素待在家中看书的日子多,也不爱在外头四处奔走,倒是头一回赶上这样的花展,加之今秋的菊花开得很好,参展的品种也繁多,故而在他处处看来都觉得新鲜。两个人并肩在公园中的小径中走着,身侧行人往来,所有人脸上都扬着笑,分享着俗世的幸福。
    叶修这些日子里头一回见蓝河眼底沁了些真心的笑意,问:“喜欢这个气氛?”
    蓝河抿着唇点头,道:“我小时候喜欢读书不爱热闹,后来长大了出去留学,回来的时候觉得书里的东西还是太孤高了些,总要沾沾烟火气才行的,未料冷清惯了,想热闹却也热闹不起来了。”
    叶修听他说得带了几分羞赧,话里的意思却是有些落寞的,开了开口正想安慰些什么,又听到他说:“不过也好,现在父亲母亲不在了,家里独我一人,过惯了冷清日子反倒好,剩得费心费力再去适应了。”语毕眼眶竟是又红了一圈。
    几乎是同一瞬间,叶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认真地,压低了嗓地唤了一声:“蓝河。”
    ——叶修从前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唤过他。

常年唱戏的嗓子,说话是惯然是懒着声腔的,然而这一声唤得足够认真,噙着悠长的叹息一般,尾音婉转而绵长,却又像是尖刀利刃,直直逼到蓝河心底。
    周遭还是人声熙攘,无人注意到这两个俊俏的长衫男子,也无人留意到叶修紧紧捏住的蓝河的手腕有些抖。
     叶修道:“你哪里会是一个人。”他的眼神很专注,似要把蓝河憋下去的一点泪都逼出来,话里也带着些不容辩驳的强势,手上的劲更是使得不小,把蓝河捏得生疼。
    蓝河下意识地想挣脱,结果被他握得更紧,只能皱着眉有些惶恐地小声喊到:“叶大哥你捏疼我了!”
    叶修这才松开手,从善如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燃了,沉默地抽了一口,低头道:“抱歉,看你说得怪招人疼的,有些失态了。”
    蓝河一愣,突然觉得他的话里和眼神里皆带着些蒙昧不清的东西。
    
    半晌之后叶修抽完了手中的烟,抬头时神色已如往常。伸过手去替蓝河理了理起皱的袖口,边道:“兀自说什么傻话,你不把你表哥当家里人?再说了……”他隔着袖子拉住蓝河继续往前走,园子深处遥遥能看到开得正好的花丛,锦绣层迭,纷繁灿烂。蓝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那片花色中走,听得他接着说,“你还唤着我一声叶大哥,若是不嫌弃,也一并将我当作家里人罢。”
    
    花展上一并办着些的诗会曲会,皆是民众自发组织自发参加的。叶修原以为按蓝河的性子,应该是去参加诗会的,未料他直接寻了正在园子里演出的乐队管理借了一把梵婀铃,起弓试了试弦,旋即就地站在花丛中,半阖起双眼开始奏一曲叶修从未听过的曲子。
    天光正好,虽然没有日头照着,却也疏朗明亮,蓝河还在孝中,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身段清朗。梵婀铃是西洋乐器,曲声别有质感,原本合该配着西装洋酒舞曲的,此时在他这个翩翩公子奏来,却是毫不违和。
    周遭驻步听他演奏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围成一圈人墙。而蓝河拉得很投入,一个人沉浸在旋律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动向。那首曲子有几分悲怆,梵婀铃拉出长音,似是叹息又似悲泣,乐声在空气中发出微小的共鸣,从耳膜震入人心。待到最后一个音符演奏完毕,收弓的时候,蓝河才注意到身侧已经围满了人,此时正有零星的掌声响起来。
    叶修正站在他视野的最中间,在一片渐渐响起来的掌声的最中间,很是专注地盯着他,目光精神,带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蓝河突然想起叶修在戏台上扮演的那些女娇娘。她们眼神如玉,粉颜香鬓,福礼行得恭敬谦婉,缓缓碎步似能生莲,各自有各自的风骨天成,她们都是叶修,却又都不是叶修。这个人演戏,从来都只是演戏,戏里戏外没有一丝掺杂。
    
    蓝河把梵婀铃还给乐队,又向身边旁听的人致了谢,扭头却发现叶修正被几个认出他来的票友团团围在中间,善意地起着哄让叶老板唱一段。

毕竟是当下杭州城里炙手可热的名角儿,出来赏个花展被认出来也算正常,蓝河见他也不推辞,只带着笑意应了,又清了清嗓随性唱了一段《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是《游园》里向来最脍炙人口的一段,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皆不知零落到何处,那小姐也只能在游园日叹一句“韶光贱”。

票友里有人道:“丽娘这词唱的是游园观之不足尚未尽兴,叶老板唱在今日,莫不是也觉得还未尽兴?”
    叶修闻言眯起眼一笑,道:“实乃知我者也。叶某今日确是尚未尽兴,便不叨扰各位了。”语毕拱了拱手似是作谢,这才从人群中抽身出来,往蓝河这边走。

蓝河问:“好端端的,叶大哥唱什么‘韶光贱’?”

叶修几步走到他身边,笑道:“今日是陪你出来的,这大好日子怎么能算是韶光贱,戏文里的说辞你也要当真。”

语毕又拉着他往园子更里头走,一路依旧是笑声乐声四起。

蓝河任他拉着自己走,忽而觉得园里的繁花似锦,行人如织,都似远成了幕景一般,只剩心头有什么东西破土探出了一点新芽的微小声音。


    隔日黄少天去蓝宅的时候问起他们两个前日里做了些什么,蓝河只道是去赏了菊花展,其余细处也不谈。

后来一向不拘小节的黄少爷回想起来心里纳了闷,表弟向来同自己亲厚,哪里有过那般欲言又止有所隐瞒的样子。于是便上了心,索性轮得这日洋行事务不忙,想着自己也确是许久未往欣园去了,半路上便截道吩咐司机往戏班子里去。

这日演的是《占花魁》里头的《湖楼》一折,黄少天到欣园里的时候戏已经演过了大半,旦角是叶修扮着,小生却不是惯然同他搭档的方锐。寻个小厮问了,才道方老板前日里染了风寒,原本是想着硬撑着唱完这一场,未料到了临演前才道实在是不便起嗓,便临时换了个人替了,这会子正在后台歇息。

黄少天打赏了那小厮,也无甚心情听戏,便差人去同陈果交待了一声,兀自往后台去。挑帘进去的时候见方锐捧了一杯热茶,正揣个小收音机听曲。见黄少天来了,有些惊异地问:“黄少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还不在前边听叶修唱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黄少天摆了摆手道:“家中新丧事多,哪来闲心供我听戏,今日来寻叶老板问个事儿。”

“同他有什么好问的?”方锐的嗓子有些哑,带着不轻的鼻音,听起来确是不便唱戏,然而话语里惯然的那份不正经还是掩不去,此时又似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家那个小美人精神可还好?这么年纪轻轻的便丢了双亲,怪可怜的。”

黄少天一时失笑:“好端端的,小蓝怎么又被你唤作了‘小美人’?”听他提起自家舅舅舅母过世的事,又低叹了一声:“我这来不是正要谢过叶老板么,小蓝这些日子承蒙他照顾。说来我和叶修结识了这么些年,他对我那小表弟倒是比对我上心多了。”

方锐似是想到了什么,略思量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叶修自打认识了他,在班子里待的时间是比从前少了许多。况且……”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起来,“再说你家那小美人,虽然脾气温温软软的待谁都没得差,我总觉得他和叶修亲厚些。”

黄少天闻言一怔,开口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头一个声音传来:“黄少不如当面问我。”

转头见叶修挑帘进来,面上还带着妆,眉目秾丽精致,眼风扫过来似是都能带起一阵濡湿的色气。

黄少天见他来了,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我便是当面问你,你这脾气又能回我什么直白了当的,总归拼牙尖嘴利我是拼不过你,还不是要被你拐弯抹角讲话头带过去。”

 

然而叶修却笑着摇了摇头,眼睛里一片山澜水意。

他道:“我说我看上了你家小表弟,你当真只作是开玩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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