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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喻黄/叶蓝]昨夜微霜初渡河 •点睛笔

   

之一·绘魂扇

※本篇主CP是喻黄 笔灵X凡人小公子,8500卡了一个星期我真是够了QAQ

OOC,OOC,OOC,私设如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个系列里面的原创女角色我都好喜欢啊好喜欢啊,绘魂扇里的逢秋这里的银疏简直都是女神级人物!!

※叶蓝一直会有,下一篇刷双花,我觉得我真的剧情废到哭

※前排带我的画手 @请不要在墙上画大小眼


昨夜微霜初渡河 

之二·点睛笔



壹:  

初霜城的春天来得早,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罢,堤岸便染了绿,新柳便冒了芽。  

南方小城的天气是百年不遇的大暖,似乎一夜之间便催发了满城的繁花锦簇。春烟梦华里长日眠眠,狐狸在融融煦光里难得地犯了春困,变回了个大毛团儿耷拉着耳朵天天窝在屋里打盹。  

叶修原先还随着他去,过了几天实在是觉得碍眼,直接揪了狐狸耳朵把人拽起来,招呼着他去城里的逢梅酒馆买那家独酿的梅子酒。  

蓝河陡然被饶了困意,脑子迷迷糊糊地还没醒,提着个小葫芦一路扯着哈欠便去了,到了楼里的时候眼角都还是湿润润的倦意浓浓。  

逢梅馆的老板林敬言见了他那副要睡不睡的样子,温着嗓子问道:“小蓝公子困得厉害,怎么不在家歇着呢?”  

蓝河睁大一双泛着水汽的黑瞳,颇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春上之后睡多了,有些思念您家的酒香。”  

正端了个小木勺给他盛酒的人闻言轻笑了一声,又给他的葫芦里多舔了几颗梅子。  

这位林老板是个仙,原本是跟在文曲星君旁边掌砚的,他家君上犯了情劫被贬下凡历劫,向来性子温文的散仙却难得将骨子里的硬气露在了人前,二话不说便跟着来了人间。后来文曲星君轮回去了,他才在初霜城里落了脚,开了这家小酒馆。  

蓝河爱饮酒,当日在城里待了没几天便摸清了大大小小的酒家的方位,又听人说逢梅馆的果酒又清又醇,正是初霜城一绝,于是二话不说就揣了银两往这边来。结果酒还没买到,先看出了这家的老板不是个人。  

叶修听他这套说辞的时候笑得直打跌,虽说的确不是个人吧,可是这话听得怎么都不对劲儿。  

林老板有副好脾气,逢人三分笑,做生意也厚道,一来二去的,蓝河喝惯了他家的酒,自然便也同他熟悉了起来,平日里来买酒时总是要攀谈几句。  

林敬言将添满的葫芦递到蓝河手里的时候见他又扯了个哈欠,不由得笑道:“精神这样不好,叶先生怎么也舍得让你出来?”  

蓝河将葫芦拎在手里,拔开葫芦嘴往里头嗅了嗅,一股清冽的酒香逼出来,这才将困意驱散了些,抬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来,道:“正是他嫌我一天到晚懒在家里,巴不得赶我出来呢。”  

 

春日里的空气泛潮,似是捏一把便能渗出水来,蓝河往回走往时候天上落了点小雨,湿漉漉地润在衣襟上,便想着快些回去了换身衣裳,结果才一进扇庄的门,看见叶修正倚在软榻上同一个从前没见过白衣青年对弈,因了背对的原因,他并不可见青年的样貌,只瞧着一支白玉发冠束起那人墨发如瀑,端得翩翩公子的样儿。  

画师棋艺不精,却总爱在局上扯些闲话,这时候正听得他同那白衣公子道:“文州,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痴情的种子?”  

 

贰:   

喻文州遇见黄少天是两个月前的事,在逢梅酒馆。 

那时候还在冬日,寒气湿气寻着缝儿往骨头里钻,而酒驱寒,酒馆的生意比往日里好了许多,双层的店面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 

喻文州这日出来得早,正赶上挑了最好的临窗的位子坐了,一个人独斟一小盅杨梅酒,也颇有些独生偷闲的乐趣。 

结果坐了不多时,人便渐渐多了,那林老板性子温文,是一个一个好生招待着,但终归也嘈杂了些。喻文州好清净,摸出了酒钱正要起身离席,突然听到外头一阵拔高了的喧哗,抬头一看,正见着四五个仆从拥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公子进来。 

 

那小公子眉目生得好看,星眉朗目的,只是弗一进门,嘴里便连珠炮似地放出一大段话来:“林老板林老板林老板快生给小爷寻个好位置,这天冷得哟狐狸毛裹着都嫌不暖和了,这不外头又下了雪,撑伞都撑得怪累的,还是您家的酒香,我在巷子外边儿便闻到了,赶紧过来想喝一杯……哟,这是没位子了啊?” 

说话间还四下环顾着,显是也发现了楼里已经座无虚席。林敬言几步迎上去,笑道:“黄少来得不是时候,我这小酒馆承蒙大家照顾生意,今日恰是满座。” 

小公子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我素来是知道你家生意好的,可是哪里晓得这时候会满座,要我说,林老板你就该许了我在你家包个位子,也免得我又撞上今日这样扫兴的,不是我说了,外头是真冷得很,寒风呼啦啦地直往人领口里面灌,这时候若是能喝一盅热酒,那滋味才是妙不可言……” 

这一开腔,便又没完没了了。

好脾气的林老板带着笑意听着,酒馆里旁的客人却是见怪不怪了,被称作“黄少”的小公子名黄少天,是城里黄家当铺的少东家,家里从小娇惯大的人,倒是没生出什么贵公子的矜较脾气来,只是那一张嘴,嘴皮子张张合合话唠得厉害。 

众人心头还想着黄少这一回又要扯到什么时候才收得住,却听到窗边有个极清冽的声音响起来,远远招呼了一句:“这位公子不妨同在下拼个桌。” 

黄少天这日出门的时候原本是没起到这酒馆里来的心思的。到了外面被雪沫子一冻,这才被勾起了肚子的馋虫,逢梅酒馆的果子酒做得一绝,只消拿小炉一温,酒香甘醇果香清雅便被淋漓地逼了出来,这种天气里实在是最暖身不过。

这时候被告知满了座,他心里正不甘,拉着林敬扯闲话也颇有些耍赖的意味在里头,陡然听见那边有人说愿与拼桌,寻着声音望去,正见一个陌生的白衣青年独自坐在窗边斟酒,目光与他遥遥相对,眼中有清清淡淡的笑意。

而他对面的位子确是空着。

黄少天听得心头一喜,对林敬言道:“劳烦林老板给我上一壶李子酒,七分热不要烫,送到那边桌上,顺带那位公子的酒钱也一并归在我账下。”这才迈开几步走过去,拉了椅子入座,又同人道谢:“说来我便要多谢这位兄台了了,这素昧平生的,你挑的位子又这样好,占尽了这酒馆中的大半风景。我已经吩咐林老板结了兄台的酒钱聊表谢意。也道相逢即是有缘,不知道兄台可有意结交我这个朋友,若是无意也无妨,萍水相逢也算是……” 

“喻文州。” 

原本的喋喋不休瞬间噤了声,对面的人带着笑意温柔地打断自己报出名讳,手中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缓缓把玩,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搭在杯壁上,细看竟是同一色的。 

黄家小少爷听得一愣,旋即短促地应了一声:“在下黄少天。” 

倒是难得的没有话唠。 

 

叁: 

还是两万年前的事情了,彼时蓬山客尚是三界中唯一的魂师。天帝新即位,大邀四方宾客,在席上与年轻的魂师相谈甚欢,更是亲从天后的瑶池里凿了一方千年养就美玉出来赐予他。  

这一方白玉,便是后来的点睛笔。  

世间万物日久生灵,喻文州是点睛笔千万年中幻化出的笔灵。“喻”谐“玉”,笔司文职,写尽九州清平,故名“文州”。 

 

叶修当年拜入蓬山客门下学习绘魂,点睛笔是师门相赠的第一样魂器,既名“点睛”,当有点睛之妙,而笔灵聚魂力,点睛妙法,便也系于笔灵一身了。 

因了这个原因,喻文州鲜少脱离本体。叶修将他带在身边几千年,二人统共也不过三面之缘。 

直到半年前,素来不露面的笔灵突然难得现了身,托他给自己绘了一缕魂。 

叶修那时候刚刚处理完蓬莱岛上的杂事,正收拾行囊准备往初霜城赶,扎好包袱一转身,看到笔灵幻了个虚像浮在半空中。 

“难得见你,怎么今日有了闲心出来?” 

喻文州笑得温文:“想问你讨一缕魂。”

叶修闻言一怔:“你这是动了凡心?”

灵不属三界,像为虚,无实形,笔灵托他画魂,自然是动了成肉身的心思。

喻文州道:“倒也不是突然起的心思,日子长了未免倦怠,总要换种味道,譬如你家那只小狐狸……”

叶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望他,截断话头道:“这可还不是动了凡心?”

 

肆:

第二回相见是两日后了。

新雪初霁,一城的薄日光被压得透亮透亮。黄少天这日忙完了,从自家当铺里出来的时候见到街角的一株腊梅开了花,红艳艳地横亘在风里,煞是讨人喜欢。空气里暗香浮动,和着积雪消融的清爽。

被一身皮毛裹得暖绒绒的小公子在点着炭火的屋子里窝久了,这时候浑身上下都不爽利,便狠狠伸了个懒腰,几步走过去想隔近了嗅嗅梅香,结果步子才迈开,看到街角上拐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

——正是那日逢梅酒馆里和他拼过桌的人。

黄少天素来是广好交友的开朗性子,又因为先前得了他的好,这时候免不上迎上前去主动攀谈,远远地喊了一声:“喻兄!”

喻文州眉头一蹙,认出他来,便笑着应了一声:“黄少爷今日好闲情?”

 

他前些日子才将自己的灵力匀出一些来点了魂,初化成人身在世间,难免有几分新鲜,那日在逢梅酒馆一时有成人之心,邀得黄少天拼了桌,两个人又碎碎地说了些闲话,交换了姓名,也算是有缘相识了。

只是未料萍水相逢一场,还能再见。

黄少天瞧上去心情很好,朗声道:“天气大好,总是憋在屋里怪闷得慌的,我在铺子里坐了一上午了,总觉得炭火烧得头疼,便出来走走,方才看见这株梅花开得漂亮,心里正想着去沾沾清气,这不就看见喻兄你从那边过来,不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去办?”

他一开口,语速仍是极快的,一连串抛出大段话来,一旁的小厮跟了他许多年了,都听得替自家少爷头疼,偏生喻文州微偏着头,神色很是认真,仔仔细细听他问完了,才应道:“也是瞧着天气放晴了出来走走的,无甚大事。”

黄少天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笑着提议:“正巧我也闲白日里无事,那不如由我做东,邀喻兄赏脸再去逢梅酒馆喝一杯?”

日光清和,将小公子的眼角眉梢抹得全是明朗笑意。

活了千万年的笔灵温声应他:“好。”

 

伍:

打那之后两个人便成了逢梅酒馆的常客。

黄少天话多惯了,难得遇到一个肯事事耐心听他说的人,自然同喻文州亲近。两个人日日在酒馆里包一张靠窗的席位对饮,从梅子酒到梨酒,从李子酒到莓酒,从飞霜飘雪到陌上花开,一晃便是月余,天气回暖,人间入了春。

 

这日黄少天临时铺子里有事,托人来告之喻文州说自己迟些来。笔灵性子温淡,并不在意一时半刻,倒是开春之后逢梅酒馆生意不如从前,林敬言忙完了手中的事,见他一个人坐着抿酒,便盛了一小碟花生米送过来,边问:“怎么,黄少今日不来?”

喻文州道了一声谢:“迟些来罢了。”

林敬言绕过桌子,在黄少天惯坐的那个位子落座,抄起桌上的空杯给自己斟了小半杯果酒,才笑道:“说来能受得了他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喻文州抬眸笑着望他,道:“这么能说的,他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林敬言一怔,笑意深了些,朝他举了举杯示意,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开这酒馆开了好些年了,初霜城里的魑魅魍魉大抵都相熟,妖、仙或是人,在烟火热闹里其实并无甚两样,遇上同类也不过点头问一声好,权作彼此的心照不宣。

灵不属三界,但因了是瑶池玉养出来的,故而更与仙界渊源多一些。林敬言虽然在凡间辗转了许多年了,然而仙根深种,仙骨尚存,打一开始便识出了喻文州的真身。一个眼神一抹笑,便知对面的人可否交心。

    

喻文州就着他的示意也饮罢杯中酒,亮亮杯底,理匀了唇间那一缕甘醇,道:“你们觉得烦,我却是觉得有意思。从前许多年我不理人间事,头一遭来世上走就遇见他,他说的那些于我而言,自然都是新鲜。”

林敬言夹了一粒花生米,随口道:“既然是新鲜,也必定会厌烦。”

喻文州笑意温文不动声色:“既如此,日日在你家酒窖里偷酒喝的那一只,你会不会有一日也觉得厌烦?”

方才还一派怡然的林老板搁筷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摇了摇头笑道:“我明白了。”

 

黄少天来得比平时迟了许多,进门的时候还扯着嗓子直嚷嚷:“青天白日碰上这样的泼皮真是让人好端端的扫兴子,我家铺子开了这么些年,往来迎送无数人,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边说着边脱了外头罩着的一层春袄顺手抛给小厮,走到这边拉开椅子坐下,面色不太好地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子。

喻文州给他斟了一杯酒,递耐着性子听他抱怨完了,将杯递过去温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黄少天接过酒杯道了声谢,泄愤似的一饮而尽,才道:“有个穷书生,半年前上省城去赶考凑不上路费,在我家铺子里当了个前朝的古董花瓶,这盛世清平的又没有添什么战火,流传下来的古物自然也多些,原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当日里想着读书人总归是不易,给了他个不错的价格,又说只收两成的折旧费替他留着,哪里想到今天他来赎那个瓶子——听说是落榜了没考上——非说我这两成收得高了是欺负秀才,在我店里闹得骂骂咧咧不肯走,早知道我当初便不该做这个好人!”

说到气处,又自己倒了杯酒饮了,一收杯却正对上喻文州带些笑意的眸子,里头盛着的光似玉石一般莹润剔透。

黄少天下意识便噤了声,尾音掐断在喉咙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有些悻悻地转了话头,问:“文州,我说这些你是不是听得无趣?”

喻文州一怔,微蹙起眉反问:“怎么会无趣?”

锦衣的小公子撇了撇嘴:“平日里我们两个说话,也都是我同你讲,鲜少见你开口的,我还在想,莫不是你不爱听这些,我们可以换些东西讲的,是骚人墨客那些还是指点江山之类的,你喜欢什么?”

喻文州失笑,他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话多,只当是内容说得不对。抬眼又看到他捏着酒杯的手指有些紧,绷出漂亮的指节来。便缓着语气道:“我喜欢听你说。”

    黄少天目光里疑惑一闪,待反应过来,已是换上了喜色,满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真?”

“当真。”

 

陆:

隔了几日,初霜城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说是黄家少爷和自家指腹为婚的小表妹合起伙儿来悔婚,被向来娇惯他的黄老爷打了一顿,又赶出了家门。

黄家表妹沈银疏是隔壁流烟城出了名的刺花儿,一张脸生得漂亮,偏生脾气刁钻,嘴又毒眼界又高,素来最烦老人家那一套套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说辞,平日里没少嫌弃着自家表哥兼未婚夫的话唠。

前几日花朝节出去踏青的时候,银疏小姐的风筝不小心断了线,一飘飘到了护城河边烧饼郎小许的烧饼摊上,烧饼郎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读过多少书,早早地便出来养家糊口,人实诚,心思又好,取下风筝交到银疏小姐手里的时候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几分傻气几分憨厚,歪打正着地讨了那佳人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欢心。

于是隔天黄少天就见着了自家气势汹汹从流烟城赶过来的小表妹,银疏小姐将一双杏核眼瞪得和猫儿一样圆,柳眉挑得高高的,“啪”地一声拍了一张毁婚书在他面前:“表哥,便说你应不应罢!”

黄少天虽然平日里没少被这丫头片子嫌弃,但终归是自家妹子,还是疼宠着的。这时候被她一声喝得哑然失笑,反问:“银疏,也亏得我打一开始就没有存着娶你的心思,不然你这泼辣脾气,表哥我可经受不住,不过又说了,除了我又有谁人受得了你呢?万一以后嫁到婆家去遇上个恶婆婆,你这日子过得不好了,可又叫我心疼……”

“表哥——”银疏小姐这一听,自家表哥说起来又是没完没了的,不由得扶了额截断他的话:“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也不知哪家姑娘受得住你的话唠!”

兄妹两个一合计,总归你无心来我便休,什么指腹为婚,也尽当这些年两家家长的无心一提了。

结果把话说到黄老爷那儿的时候,向来脾气温和的老爷子却罕见地发了怒,拍着桌子问是哪个先提的这回事。黄少天心里思量自己这做兄长的总要护着妹子,便梗着脖子应着他爹的怒火应了一声:“是我!”

话音还未落,黄老爷子的拐杖便打下来了。

    

喻文州这日买了饺子,手中提着个小食盒往租住的宅子那边走,听到前面两个麻脸姑娘掐着细嗓子议论城里的闲事儿。

“不是银疏小姐瞧上了外人要同黄少悔婚么,怎么挨打的成了黄少?”

“哎呦,姑娘家的这种事说出去多难听,那是黄少心肠好,存着旧情,给她保全一份颜面罢了。”

“说来黄少真是可怜,平白无故便给银疏小姐背了黑锅,据说现下还缩在逢梅酒馆,有家回不去,很是可怜地赖着林老板收留呢。”

正说着,突然察觉到身后刮了一阵微弱的风。麻脸姑娘回过头,“咦”了一声,道:“方才后头不是跟了一位白衣公子么,怎么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喻文州赶到逢梅酒馆的时候,才发现别人口中“很是可怜”的黄少倒是一点儿也不可怜,正端了一盅果酒同别人划拳,一边同酒庐边忙活着给客人添酒的林敬言嚷嚷:“林老板啊,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收我做伙计么?”

不知是谁接了一句:“请得动黄少当伙计,只怕林老板经受不起,我们的耳朵也经受不起!”热热闹闹的人群里即刻便发出一阵的哄笑,黄少天浑不在意地饮了一杯酒,摆了摆手以示大度,倒是意外地没有反驳。

喻文州眸光一黯,瞧出他身上有好几处伤,便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喊了一声:“少天。”

四周尽是喧哗,他的声音放得并不大,然而黄少天却听得清清楚楚,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双玉石般的眼眸。

喻文州面上有温文笑意,缓声道:“我前些天新置办了一所宅院,正嫌冷清,不知少天可有心思去落个脚?”

 

柒:

一个月后银疏小姐拉着她家小烧饼郎来初霜城拜会表哥的时候,被姑父告之黄少天还没回家。

老爷子心里想儿子想得紧,又拉不下面子去喊他回来,板着脸梗着脖子同侄女儿道:“银疏你告诉那个小兔崽子,他要是不肯娶你,自己快些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否则别怪我不认他那个儿子!”语毕还拿拐杖戳了戳地,冷哼了一声。

银疏小姐抿着唇笑,权当没有看到老爷子偷偷摸摸拿侧眼瞥她。

 

黄少天窝在喻文州的小宅院里养了半月的伤,他爹向来好面子,悔婚这件事情,免不得要被城里的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老爷子一想起个中种种伤颜面的事儿便火大,手上的力气自然也下的重。疼倒是不怎么觉得疼,但一身伤口实实在在烙着,也不好动弹,这么扎扎实实养了半个月,大好的时候黄小少爷却犯了懒,天天闷在一小方天地里赏花逗鸟。

性子温文的笔灵万事随他去,总归家中备了好酒好茶,两个人日日闲话浮生偷着懒。

银疏小姐闯进去的时候,正瞧见她家表哥在院中的石桌上铺了笔墨纸砚,画门口一株开了花的桃树。旁边坐着个饮茶的年轻男人,眉眼带笑地望着他。

 

银疏小姐拉着自家小烧饼郎,笑声脆生生的:“表哥你这日子过得倒是闲暇,姑父今天可同我说了,你若是不快些讨个媳妇回去,他不认你这个儿子呢!”

黄少天抬眸看她,手下闲闲地勾了两笔,道:“你倒还有脸说,我被我爹这么嫌弃也不知是为了帮谁,现在小丫头自己有了情郎反过来看我的笑话,当真是遇人不淑。我爹发这么大的火,要是真不许我回家,你便想法子给你自己找个嫂子吧……”

银疏小姐挑起一弯柳叶眉,伸手一指坐在一旁的喻文州,笑意盈盈地截断他估摸着又要没完没了的话:“找什么嫂子,那边坐着的可不就是么?”

    

黄少天闻言一愣,扭头望了喻文州一眼,见他面上笑意温文如旧,似是破不在意。忙骂了自家表妹一声:“小丫头片子乱说什么话!”

语毕也不顾银疏小姐冲他吐了吐舌头,回过头来冲喻文州道:“文州你莫听他胡说,姑娘不会说话,便是真要找个人凑数糊弄我爹,也定不会将这差事推到你头上去,且不说你是男儿,你我二人交好的时日虽然不长,然而我心下却是十分看重你的,这等事情未免不尊重人了些,况且……”

“无妨。”喻文州饮了一口茶,截断他的话头,又搁下杯盏,突然探手去将他的指尖收进掌心,笑道:“我瞧着银疏小姐的提议并无不可。”

黄少天被他的动作激得浑身一僵,张口想说什么,脑子里却成了一方空城。

只又听得他悠着嗓子,缓缓道:“不过少天,把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愿仅仅只做凑数的。”

 

捌:

喻文州去找叶修那日,扇庄的小蓝老板被自家画师当苦力谴了出去买酒,偌大的店堂里只有绘魂师一个人,斜倚在软榻上铺了张棋盘,拈着棋子懒懒散散地黑杀白。

他还是从前那副懒样子,一天到晚跟睡不醒似的。不过这小小的扇庄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也是蓝河的功劳。

喻文州跨进门,招呼了一声:“你如今倒是好雅兴,从前不是对人间这些规则头疼得紧么,怎么来了闲心学下棋。”

叶修眯眼一笑,招了招手示意他:“来来来同我下一局,小蓝喜欢这个,我总是下不过他,未免太丢了面子。”

喻文州也不推脱,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利落地拈起一粒白子,就着毫无章法的局略一思量,落定时已是绝处逢生。

叶修“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也不晓得同我客气客气,上来便来这么狠一手。”

见笔灵坐在对面笑盈盈地望着他不搭话,才扯了个哈欠,捏着枚黑子迟迟不落下,语带揶揄地问:“城里那黄家小公子,我都听说了,怎么,你喜欢上一个凡人?”

喻文州笑:“凡人又如何,不过是生老病死,我能锁他的魂,自然护他周全,免过轮回之苦。”

画师懒着骨头倚在榻上,趁他不注意,偷偷摸摸动了棋盘上一粒子,边漫不经心道:“你下了这个心思,又来找我做什么?”

喻文州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动作,面上还是那副温温的笑意,顺手又拈了一枚子落定,“啪”地一声极清冽的响:“不过来知会你一声罢了。”

叶修摇了摇头,将心思收回棋局之上,定睛一看才发现败局已定,便有些哭笑不得地岔开了话头:“文州,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痴情的种子?”

笔灵抬头望着魂师,眸光似玉石润泽,缓缓开口道:“遇到蓝河之前我也不知道,世间能有个人收得了你。”

“彼此彼此。”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买酒回来的小蓝公子有些尴尬的咳嗽声。

 

玖:

“那日你不是问我,为何收起了点睛笔?”

晚间叶修受了一只雀儿精的托替城北那株公孙树绘魂,引魂香熏得春意浓浓,他见蓝河又有些犯困,便主动扯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正是文州用灵力点魂的日子,生魂需要点化,剥离出同人一般的意识才能成活物,那此后便是他不留在本体中,点睛笔亦有点睛之效。”

蓝河扯了个哈欠,揉揉红通通的眼睛,随口问:“你说世间万物皆生灵,那你那些魂器,攻玉砚,岐山墨之类的,可也有灵?”

叶修笑着反问:“你猜?”

结果好半天没人回应,一扭头才发现小狐狸已经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魂师轻笑了一声,回过神来将手下的魂仔细画完,晾在特意雕出来的窗棂上。

这才轻手轻脚地收拾起笔墨纸砚,拦腰抱起小狐狸回卧房里去了。

 

过了不多时,一只雀鸟衔了一尾孔雀羽扑腾着翅膀停在窗前,透过雕花窗将雀羽投进了屋子,旋即叼起画,蹦跳着飞走了。

有绵软的春风涌进来,吹得人心头发酥。

正是个挠人心弦的好时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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