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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在人间(2015蓝河生贺)

    

※本来给河河的生贺不是这篇,昨天听了阿邪妹纸 @广天一夜 妹纸唱的《在云端》,突然想写个《在人间》,写出来发现自己果然很喜欢这篇的味道。

※还是最喜欢蓝河,温柔明澈,朝气蓬勃的蓝河(老公好帅好帅老公生日快乐老公我爱你摸摸大!!捧心口!)

※“即使行岁渐晚,爱仍旧是芬芳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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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吵架了。”他沮丧地说。

他坐在我身边的高脚椅上,手边照例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柯林杯装的金汤力,衬衫的袖口低挽到手腕,露出漂亮得引人遐想的泛白关节。

下午五点的阳光算不得好,从天空遥遥地向人间鎏金洒絮,好在FairyTale的毛玻璃墙质地温柔,暖绒绒的光铺成了吧台上摇漾的浮影,使他看上去十分年轻。

店里生意尚且清淡,让我有这闲工夫听他抱怨。

我撇了撇嘴,见怪不怪地说:“反正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我认识蓝河近两年了,不算知交,不算旧友,推杯换盏间萍水相逢来的交情。

这座城市的常驻人口愈千万,都市日益成为迷宫的同义词,劳碌的人群川流在曲折错综的街巷里,汇成一片繁杂的汪洋。大学毕业之后,我留在这里,在最热闹的市井间开了“FairyTale”,兼职做一些杂志社的文字编纂工作。

小酒吧安身在寸土寸金的都市里显得有些逼仄,但GayBar性质特殊,故而不愁生意,客源也来得十分固定,以致于两年前我第一见到推门而入的蓝河的时候,一度以为他是贸然的误入者。

——他瞧起来实在不是属于这种场合的人,不算最英俊好看,但年轻生动得仿佛上一秒才被山光湖影泼秞,眉眼里更是藏着股青草的气息,声音朝气蓬勃得像阳春早响的銮铃。

我新聘用的调酒师阿蒙向他调皮地吹了个口哨,凑上去殷勤地问:“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

而他礼貌地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拘谨:“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是他第一次来酒吧,我十分确定这一点,因为他面对着花样繁多的酒品显得十分为难,谨慎地斟酌了半晌,最后却挑了一杯来者不善的长岛冰茶。

阿蒙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这么有名的失身酒,也只有这只懵懂的兔子敢贸然尝试。

我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过去插话道:“哎,小朋友,我推荐你还是喝金汤力吧。”

 

“你叫我蓝河吧。”他这么说着,有些不安地握住柯林杯,紧绷的关节显出他十分拘束。

听起来不像真名,不过这无关紧要,我试探着同他攀谈:“你是过来找伴儿的?”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手否定,“我就是不太弄得懂自己的性向……在论坛上看到地址,就过来看看而已。”

这个奇怪的理由让我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跑来做社会实践了?”

“算是吧……”他摸摸鼻尖,显得有些羞赧,迟疑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同性了。”

 

FairyTale无数往来过客,各有各的人间故事,酒吧这地方,白昼是不眠的夜,夜晚是颠倒的昼,酒精被反复炮制搓揉成凸面的镜片,总能无形之中放大人最本真的情绪,对比起我见过各种尖叫的,声嘶力竭的,声泪俱下的爱和不爱的戏码,蓝河那点小儿女心思,实在是显得太小清新了。

他的心上人——我姑且这么称呼——听起来是个厉害人物。

什么职业联赛,什么联盟大神,各种专业词汇对于我这种不关注网游和电竞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但人间常态,每个行业顶尖的位置总是只容那么一两个人安身,那一两个人,也是所有灯光和目光聚焦的定点,其余脚下芸芸众生,仰慕者无数,猜疑者亦有无数。而蓝河大约属于前者。

阿蒙在一旁炫技似地调着一杯蓝莓茶,插话道:“你这是小粉丝追星,追出性向问题来了?”

“不是追星,”他通红着脸,却仍义正言辞地分辩,“他是大神没错,但我的偶像又不是他。”

——不仅不是偶像,还是对手关系。

他说他们在刚认识那时候的事,有些人生来天赋卓然,搅乱既定的制衡也不过是分秒的事,工会间的竞争,实力上的压制,处处作对为难,事事精打细算,让人无能为力又哭笑不得,欢喜冤家的即视感听得我和阿蒙连连发笑。

“就这你还能喜欢上他?还因为这个质疑自己的性向?!”我说,“看不出来啊小朋友,你还是个抖M体质?”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我也不是那时候开始对他有意思的。”

 

所以说感情这东西,不同锱铢,不似酒色,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更像从帘后蹑足悄然而入的游丝。

惊蛰一声平地而起的春雷,就能摇醒四月的青天和五月的春暖花开。

 

“他退役之后,”蓝河说,“领着国家队去参加世界级比赛了。”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纵然不关注电竞,前两年风风火火的荣耀世界联赛我倒也略有耳闻,那时候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火烧般的澎湃,十三个的年轻人意气风华的面容仿佛写证着一个行业的崛起。

蓝河说得十分认真,大概除了因为那段历史是所有荣耀人心目中永远不可替代的骄傲,还有话锋一转里隐秘滋长的情愫。

曾经插科打诨,算计斗嘴的人,披上战袍就能发出无与伦比的光。所有人都说他生来优越,而他被荣光沟边的轮廓下,还有更柔软本真的灵魂。拥有再强壮的体格的人,想要登峰也需穿越山岚之下还有长年积雨的密林,那是天赋之外的东西——蓝河就看着他一路往上走,从第十区到神之领域,漫不经心地,从容不迫地,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人生若经过炼金之人的火与漂布之人的碱,必能尝到丰溢的酒。”

——世人只看到他痛饮时的酣畅,却鲜有人知道他火灼碱烧的艰辛和痛。

“我当时就觉得,”蓝河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他那人的确挺了不起的。”

我了然,忍不住笑着揶揄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敬之处,是吧?”

 “是啊,本来我对他印象改观了,这也就算了,”他瘪了瘪嘴,又不满道,“结果那人又跑到网游里和我对着干来了。”

“这一次倒是不去引起公愤了,那么多对家,挑了我杀鸡儆猴似的,就爱亲自带人来堵我,我们工会那段时间都不敢放我去抢野图,反正有他插手,我们也抢不到。

“就上个月,他们战队来我们主场打表演赛,俱乐部也不知怎么突然说抽调我过去搞接待,那几天我在公会带开荒本,不太方便临时将进度转交给别人,就去跟经理商量能不能换个人,结果经理说没办法,这是对面老板娘的意思。

“老板娘跟我又不熟,怎么会想着拉我去接待,还不是大神的主意。

“真是猜不到那位大神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苦恼地喝了一口酒,吞咽时微微皱眉,看起来很不习惯这味道。

“这有什么好猜的,”我耸耸肩,随口说,“你那大神八成对你有意思,玩得一手好欲擒故纵。”

他顿时噎住,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有这么肯定?”

“小朋友,”我拍拍他的肩,佯装语重心长,“我开这酒吧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你们俩跟小学生玩扯辫子游戏似的,都眉来眼去上了,还不捅破窗户纸,等着以后老了追忆青葱岁月的时候再哭?”

他沉默了半晌,不作声地喝完了杯中的残酒,才结账起身,跟我郑重道了声谢。

到底是年轻人,我不过当作闲来听个故事,他却真以为我拿人生阅历为他司职地当了导师。

我将杯子收拾起来,等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在后面笑着追了一句:“小朋友,事成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他回头笑了一声,说“好”,眉眼青葱,朝气浸润得像水谷中郁郁生长的芒草。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真情假意与鱼龙混杂,聒噪的,喧嚣的,算计的,逢迎的,重口味见多了,后来在旁观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声和冷淡的告别声的时候,我偶然也想起——蓝河和他那位大神,也不知道能不能得个圆满。

这人间太多求而不得,得又复失,两情相悦不过是长路的开头,童话也永远不会写到七年之痒。

——而好在,他没有给这个故事潦草收尾。

 

近一年后我又见到了他,往来迎送久了,对曾见过的面孔难免有些异于常人的敏感,故而一眼就记起了这位“小朋友”。

他这一回瞧来沉稳了许多,一身正装的西服衬衣,袖口领口齐整如刀切,禁欲得惹人眼球。照例点了一杯金汤力,四下环顾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我,才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人实在干净明澈得过分,才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上去相邀的猎艳者,我走近的时候正听到他礼貌的一句谢绝:“抱歉,我有伴侣了。”

我从阿蒙手里把酒接过来递给他,戏谑道:“有伴侣还跑到GayBar来,多想不开?”

他抿了一口酒,笑出浅得能盈满春水的梨涡:“来请你喝喜酒啊。”

“怎么,”我揶揄道,“终于把你那尊大神搞到手了?”

“你说呢?”

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被暧昧的灯光勾上一圆炫影,不动声色地炫耀着感情美满。

我啧道:“哎唷,你这就过分了啊,借着道谢的名头来虐狗啊?”

 

大概我阅人多年,也算是有些心得,他家那尊大神,的确对他预谋已久。

要说感情发展,简直是欢喜冤家的标配戏码,对方老谋深算,他也试着步步为营,彼此试探来试探去,最后为了争个告白的先手都能吵起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板着脸教训他:“让你该出手时就出手,让你跟他争了吗?”

他颇有心得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撇嘴道:“我算是发现了,跟他不能来虚的,你跟他弯弯绕绕半晌,他能直接一刀给你切到头。”

“所以呢?”我挑眉。

他抿唇笑得十分矜持,欢欢喜喜地续了杯当照顾我的生意,边说:“所以我得比他更直接,一句话,房子都收拾好了,你就说你考不考虑入住吧!”

 

那时候起我大约就知道他和他家那位大神同居了,他这边工作走不开,对方在战队里却是个闲差,干脆打包了行李过来蹭铺位,必要时候再飞回去。

“有出息,”我毫不吝啬地夸他,“够给我们G市人长脸。”

 

打那之后他就常来了,永远只喝口感清爽的低度金汤力,坐一杯的时间,不多作停留,也不与旁人攀谈。

大部分时候是因为与他那位吵架,跑过来向我倾诉或求援,内容十分繁琐,从一杯豆浆的浓淡,到因为洗衣粉和洗衣液引起的分歧,经常让我听得扶额——

这两人,直接从热恋过度到老夫老妻模式也就罢了,连吵架都如同秀恩爱。

旁人运用身在其中的法则寻找伴侣,而他则因为伴侣身在其中,接受法则。大相径庭的模式,自然造就大相径庭的,平凡却又独一无二的生活。

去年夏天,我见到了他的伴侣叶修,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看起来宅居成性,估计是从前电视里出现过许多次的面孔,的确有些面熟。大热天的也不知道收拾,穿着白衬衫,花裤衩,趿拉着拖鞋径直就推门而入找人,远远地拖着调子喊:“许博远你还不回去啊,这都饭点了!”

这是我头一次知道蓝河的真名,博学多才,志存高远,倒的确跟他这个人一样,朝气蓬勃得像春分的芽。

而他原本上一刻还冷着脸不想搭理,下一秒又不情不愿地起身来应了一声,扭头跟我说:“那我先回了啊!”

让我只能哭笑不得地回一声“滚吧滚吧”,压根懒得提醒他半小时前还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不道歉绝对不原谅他”。

 

这两个人,倒还真是我见过的奇行种,感情似乎一直不错,吵架也永远雷声大雨点小,不需要什么道歉妥协,过了气头,再补三两句戏言,蓝河再板着脸也要被叶修逗得哭笑不得起来。

——这次大概也一样,见怪不怪。

我对“我们吵架了”这样的台词简直生了抗体,掏了掏耳朵随口问:“所以这次又是因为了什么?”

他面有愤愤:“今天我生日,早上难得偷个懒,起来发现昨天交待他的衣服没洗,又跑去网游里抢我了东家的Boss。”

他杯中的金汤力已经见底了,空置的柯林杯泛着圆润的光弧,像是溢彩的流萤。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不就是你家那位大神一贯的作风吗?”

他被我一句话噎得语塞,悻悻地分辩:“好歹过了这么久日子了,就不许我有点别的期待吗?”

“唉,小朋友,”我失笑,“生活生活,生下来就是活,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对眼的,凑活将就吧,天天玩浪漫,以为你几岁啊?”

话音刚落,却见叶修不知道何时推门来了,正叼根烟倚在门口,含糊不清地喊:“许博远你回不回去啊,我喊了黄少天晚上上荣耀帮你过生日,你要是不回,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安排去了啊?”

 

蓝河一瞬间变了脸色,欣喜道:“卧槽,你不早说啊?!”

叶修好整以暇地掸了掸烟灰,瞥他一眼道:“我怎么早说,不就是早上抢了你们蓝溪阁一个Boss吗?吃了午饭就不见你人影,家里蛋糕到了都先搁在冰箱的,我说你你这寿星过生日这么不积极,还得让哥上赶着伺候啊?”

这突如其来的打脸我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扯住蓝河的袖子问:“你家这大神还真有转性的时候啊?”

他抿唇笑了笑,像个温和甜蜜的少年人,炫耀似的驳我:“好歹过了这么久日子,我还是能有点期待的吧。”

语毕几步迈过去搡了叶修一把,似乎在低声埋怨什么,然而眼角眉梢,笑意与情意并生,仿佛即使行岁渐晚,爱仍旧是芬芳的真言。

 

他们并肩远去的身影与霓虹交融,凝炼了风的纤维,光的质地,像是自梦土之中便既定的相遇,叫我十分艳羡。

华灯初上,街道的光影汇聚成一片璀璨汪洋,行人交错成恍惚明动的梦。今日的太阳驾车往西,明天复又温习起这一道亘古的车辙,谁不是活在日复一日的往复循环里。

而我们不过都在人间,享受循环往复里各有千秋的爱与人生。

他们亦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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