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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蹄踏,江月何曾皱眉。
行文与行事皆是兴起,不为取悦你。

[全职:叶蓝]春深似海 10——正月献岁

章一:四月麦序 章二:五月郁蒸 章三:六月林钟 章四:七月夷则

章五:八月月见 章六:九月季白 章七:十月霜序 章八:冬月广寒

章九:腊月清祀


※这一章突破了7000【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一章他们真的真的真的表白了【你没有看错我加黑而且下划标注了!】

 ※或许下章他们就能愉快地滚床单了呢呵呵呵呵~

※以及我觉得,他们里面肯定是小蓝表白,小蓝表白的方式肯定也是这么纠结的。所以不要觉得小蓝的情绪转换太快啦~他并不软,只是有点,不敢确定叶修的感情而已。

※宣传歌的人员定了之后发现《春深》这个本子的阵容有点强大真的,北鼻们不期待一发么!【娇羞捂脸

※前排带我的画手  @抠墙看洞们

 



章十:正月献岁 

 

年初一一早,蓝河是被花爆的声音惊醒的,外头的开门炮声渐次迭起,正是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开始。

天色还暗着,推开窗子发现雪已经停了,一股冷风和着隐隐的梅香涌进来,惊扰了一室暖意。

前日晚上守岁到凌晨,兼之又饮了酒,这会儿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蓝河唤了个下人来问,说是黄老太太已经起了,正在佛堂里诵经。一想今年是自己过世的父母的新年,姑母定是在为他们祈福。便披了件风衣,穿过满园积雪到佛堂去。

 

满院空枝寂静,不时有积雪从枝头跌落下来,晨起的空气冰凉,呵

出的白气逆着风迎面扑到脸上,院墙外仍然是争鸣不休的爆竹声。满满都是烟火红尘,在人间的味道。

走到半路遇上黄少天,兄弟两个照面先问候了新年好,便并了肩一同往佛堂走。黄少天也是一早便听说自己母亲在给舅舅舅妈诵经,才匆匆起了身赶过来的。

蓝河道:“姑妈这样,反倒叫我这个做亲儿的愧疚了。”

黄少天揽住他的肩安慰道:“年初一好端端的伤感些什么。舅舅舅妈在世时你是个孝顺孩子,现在他们去了,你一个人要保重着,才好教他们安心不是。”

蓝河点头应了,眉间隆起的小小“川”字这才被抚平了些。

 

兄弟两个进了佛堂,见黄老太太捻着一串念珠正跪在佛前诵经,语调沉稳而缓慢,氤氲在满室檀香的香味儿里。

蓝河和黄少天在门边候着,听她念完了一遍,才喊了一声,又几步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将她搀扶起身来。

黄老太太道:“天还早,你们两个小年轻倒是起得早。”

黄少天在母亲面前似是比往日沉稳了许多,道:“您不也起得这般早?怎不多休息一会儿,倒叫我同小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黄老太太面目很是和蔼,此时微微摇头:“我年纪大了,清早醒了,哪里还睡得着,想着今日是年初一,不若为哥哥嫂子念几遍经,攒个福缘。”

这一番话说得蓝河的眼眶有些红,若不是九月初那场意外,今年过年家里也能热闹一些,想着竟是眼里噙起了泪。黄老太太一扭头,见侄儿一副要哭的样子,忙拍他的手道:“好孩子哭些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爹娘虽然走了,可佛家讲究因果循环,哥哥嫂嫂生前是好人,来世也必投生在好人家,你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蓝河仰头将眼角一点泪擦掉,沉声应了。收手的时候却又顿住动作,忽而想起那时候叶修说的话。

——“小蓝,你怎么不哭呢?”

 

人人都叫他莫哭,偏偏就只有叶修,似是很困惑并不得其解一般,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哭呢?”

 

在佛堂里陪黄母诵了一会儿经,外头有下人来报,说是早饭已经上桌,请夫人少爷和表少爷移步餐厅用餐。

桌上黄少天和蓝河说起新年拜年的事宜,因了两家的祖籍都不是杭州,故而这边的远近亲戚委实不多,然而到底是生意人,商场上的事,纵横捭阖论的也不过是人脉二字。乱世里头官商不分家,这一算来,杭城里头的各个高官,大一些的商户,免不得都要走一趟。

黄少天突然收了话头,道:“我倒要先到商行协会的冯会长家里走一趟。”

商行协会是杭州城的商业管理机构,类似泰兴洋行这般商户中的翘楚,平日里的往来自然是多的。故而对于自家表哥的这个主意,蓝河倒也并不诧异。

于是早饭之后黄少天整顿了一些拜年的礼品,携几个小厮便出了门。蓝河在家里索性无事,从书房里挑了几本书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屋子里火炉烧得很旺,不时“啪”地一声炸出一个火星子来。转眼到了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才搁下书准备出门走走,突然听得有人来报,说是军政府的喻都督来了。

蓝河一愣,忙吩咐了“将人请进来”,心下却觉得奇怪,军政府同商界往来并不密切,好端端的,喻文州到黄公馆来做什么。

正想着,喻文州已经进来了,身边只跟了一个副官。这位年轻的军政府都督一身军服笔挺,眉眼生得俊朗儒雅,混不似个枪炮声里来去的军人。见了蓝河,面上更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来,问:“小蓝公子新年好,怎么少天今日不在?”

蓝河听他称呼自家表哥称呼得十分亲切,不由得有些愣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忙应道:“表哥一早去了商行协会的冯会长家里拜年,您可是找他有急事?我这便差人去同他说……”

“不忙,”喻文州却只笑着摇了摇头,道:“无甚要紧事,早起觉得屋子里闷得很,出来走走罢了。正好走到了这前头,想着同少天来问声好。”

说话间下人已经奉了茶上来,蓝河请喻文州坐了,又暗自吩咐了人去知会黄少天。这才把自己搁在桌上的书收拾了,道:“说来这年关上的,喻都督您军务繁忙,倒是难为您有心了。”

“这是哪里话,我同少天私交的情谊,向来是同公务无关的。军务繁忙,却也不碍着问候朋友不是?”喻文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嗅了嗅茶香,问:“这是雨前龙井?”

蓝河听他话头避得快,也不便再客套,只应道:“去年的雨前龙井了,拿梅枝上收的雪水煎的茶,我从前在广府,那边不落雪,也是今冬才听表哥说茶有这种泡法。说来往年都是趁落雪收好了雪水,若是需要再从瓷坛子里取出来,偏生今年运气好,恰逢上新雪。”

喻文州面上笑意未褪,此时却是又深了些,复又喝了一口茶,才道:“味道清新雅致的,少天倒是好心思。”

两个人便闲闲散散说些话,内容里却是离不开黄少天,常是蓝河说“我表哥”如何如何,喻文州带着笑意去听,时间被零零碎碎地消磨掉,等到黄少天回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卷着风雪的寒意,然而见到喻文州,表情是欢喜的,偏生嘴上还硬道:“喻都督今日可是好兴致,怎的要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怠慢您这尊大佛这么久,我可是颇过意不去。”

喻文州听他揶揄也不恼,全然不端自己高位者的架子,只温温地喊了一声:“少天。”

于是黄少天噤了声,露出一个有些暖意融融的笑来。

 

蓝河见客厅里他二人谈上了,心里想着总归自己在这里也插不上什么话,便托了个理由告辞回房里去。不料刚走出客厅,正碰上外头一个小厮踏着雪过来,见了他远远便喊了一声:“表少爷,有您的信件。”

蓝河心下正奇怪,大年初一的,谁这般好的兴致还送了信来,那小厮已经快步走过来,将一封牛皮纸的信递到他手里,见上面笔迹遒劲,工工整整写着“蓝河亲启”。便道了谢,才接着往自己房里走,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落款,潦草的一个“叶”字,却是笔力沉健。蓝河心里一跳,连呼吸都有些颤了,忙快步走进了自己房里,在书桌前坐定了,这才把信铺平,很是仔细地读起来。

——果然是叶修写来的。

叶老板平日里做事懒散惯了,一封信也写得断断续续,开头还是正经的“小蓝见字如晤”,到了后头越写越琐碎,年夜饭上的清酒,守岁时外头璀璨的烟火,统统写进文字里,信件并不长,堪堪一页有余,然而皆是细微的小事,似是想把自己的生活全然同他分享一般。

蓝河读得心绪有些乱,枯坐了许久,才将信纸折叠起来搁回牛皮纸信封里,仔仔细细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颇有些甜蜜却又心酸地想:谁叫你不同我一块儿过年。

 

他喜欢叶修,这件事是他咬着牙逼自己承认的。叶修待他好,这也不容置喙。然而两厢愿景同不同,他却着实看不清楚。

——感情在混沌的阶段,原本就是让人惴惴不安的。

 

还在年关,以泰兴洋行在杭州城的名声,这些日子每日里宾客往来不断,兼之黄少天还要亲自去同那些政要打交道,留在家中待客的自然只得是蓝河了。小蓝公子虽然性格温文,然而却是实打实的商贾人家出身,场面上的客套虽不说精通,却总也应付得过去。于是这样往来送迎,待稍稍消停下来已过了十来日。

这中间叶修倒是隔两日便托人送一封信过来,一贯的端正小楷写些日常琐事,瞧着这半月里一个人过得十分惬意闲适一般。蓝河却实在抽不出空来写回信,于是只得回回交待了替他取信的小厮,记得吩咐叶家来送信的人转告叶老板一声,还望他莫要见怪。

正月十二,黄公馆这边终于是忙得差不多了,蓝河便同黄少天交待了一声,住回了自己家中,说是待十五再一起来过元宵节。

 

蓝家宅子已经小半月没有住人了,年前蓝河给下人们放了假,故而收拾屋子的人也是这两日才过年回来,正在整个宅子里头除尘打扫。

蓝河忙了十余日,好不容易得了点闲暇,将自己的随身行李搁了,准备出去置办些新年的用物,刚刚出了门,却和来给他送信的叶家小厮撞了个正着。

那小厮是叶家的帮工,蓝河是认得的,此时见到了,反而先喊了一声:“怎么,你家叶老板又差你来送信?”

小厮忙从怀里递出信来,笑道:“可不是吗,小蓝公子您这是要出门?”

蓝河从他手中接了信,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字体,略一思量,问:“你家老板可在家?”

见那小厮点头应了,才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我同你走一趟罢,这些日子叶大哥来信来得勤,偏生我忙得很没空回他,这回好容易得了空,再不回应一番心里委实过意不去了。”

于是便又折返屋子里携了几盒上好的茶叶和拜年名片,准备到叶修家里去。

 

欣园初七便开了班,不过第一场戏却是定在元宵那日,班子里紧锣密鼓排着新年将公演的一折《琵琶记》,叶修头两天还去瞧着走走场,到了后面干脆不见人影。陈果早习惯了他这懒散脾性,总归不会误着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他这些日子只去了一趟梅花碑散心,这地界向来医卜星相、糖色果点、各式摊贩云集,年关里更是四处都是人头攒动,反倒不爽利。于是便也不再出门,只窝里屋里看看话本,拿小收音机听听戏,闲来便给蓝河写几笔信,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到了这几日,因了元宵节将近的缘故,城里四处都是走街串巷的龙灯,由马儿灯或元宝灯领着穿街过巷,和着年锣鼓喜气洋洋的声响,一派的热闹非凡。这时候听到外头的锣鼓声又大了起来,叶修便搁下书,走到窗边去扯开帘子。他这日待在公馆二楼的小会客厅里,窗帘拉开从高处望下去,正见一盏龙灯打院子外边过,片片金鳞绘得十分逼真,远望着闪闪发亮,好像还洒了金粉。这日放了晴,原先被遮住的日光便尽数倾泻进来,毛茸茸地扬起细小的浮尘。叶修觉得有些晃眼,抬手正要把窗帘重新拉上,却见蓝河并自己差出去送信的那个小厮一道,刚刚进了园子的门,走到枯萎的葡萄架下,正往这边来。

不由得面上露出一个笑来,也不拉帘子了,只携着手中正看着的一本话本下了楼,正好赶上包荣兴进来跟他通报,说是小蓝公子来了。

 

他二人半月未见着面,虽然有书信往来,却都是叶修琐碎小事写了去,蓝河一句两句托人带回话来。这会子好不容易见着了,反倒有些拘谨。

蓝河将手中提的茶叶搁到茶几上,又按规矩将自己的拜年名片递上去,说了一声:“叶大哥新年好。”

叶修将他的名片接过来,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恭贺新禧”四个字,十分守礼节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暖,嘴上却调笑道:“怎么过了个年,反倒同我生分了。”

蓝河被他说得面上有些烫,耳尖都烧红了,撇开目光,小声道:“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怎么叫同你生分。”

叶修却指了指茶几上那几小盒精致的茶叶:“瞧瞧,还说不是生分,拜年便拜年,莫名其妙送些东西来做什么?倒叫我这个虚长你几岁的怪不好意思的……”话说到一半忽又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很是顺手地牵起蓝河,道:“这一说来,我也正好有东西送你,便当回礼吧。”

蓝河这两月来动不动便被他牵个手揽个肩,倒也习惯了一些,亦步亦趋地被他拉着进了书房,见他从书桌的右边抽屉里起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直接递到自己面前。

“是什么?”

叶修却带着笑意望着他,道:“自己看罢。”

蓝河这才有些迟疑地接过来,打开盒子,却见是一块玉佩,上面镌刻着梅、松、竹岁寒三友,并篆着一个小小的“蓝”字。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拿出来,见玉质洁白,触在手中莹润如脂,想也是上等好玉。

便抬起头有些惊愕地望着叶修,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收得?”

这块玉佩是年前叶修送苏沐橙上北平去的时候,回来的路上在一家玉铺里见到的,花纹刻着梅花、松、竹子岁寒三友,寓君子高风亮节。因为是上好的蓝田玉,故而篆有一个“蓝”字做标示。叶修见到的时候心里一动,想着恰好应了蓝河的姓,便买了下来准备元宵节送与他,未想到却是提前送出了。

叶修道:“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可不就是说的你么?原本就是替你买的,有什么收不得的理。”

“叶大哥!”蓝河却有些急了,抢过他的话头道:“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方能长久,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倒叫我怎么答谢你?!”

叶修见他眼角眉梢都有些泛红,想这孩子是真急了,忍不住生了逗弄之心,便正色道:“不用你答谢,不如便以身相许吧。”

——原想着是逗弄得他脸一红,耳朵便也跟着红,那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兔子一般着实有趣。

未料蓝河却抬起头来正视着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佩,目光里有些孤注一掷的勇气,认真道:“好。”

 

元宵节那日中午蓝河去黄公馆吃饭过节,黄少天发现表弟在席上颇有些心不在焉,便问:“小蓝你今日有心事?”

蓝河却似刚刚回过神来,望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来,道:“没有啊。”

前日里他被叶修送的那枚玉佩惊到,浑浑噩噩里竟说出那样坦诚心意的话来,后来见叶修一脸错愕,更是像个女孩子家一样转身便逃了,现在想来,怎么都觉得很是后悔。心里更是酸酸涩涩的颇不是滋味儿,不知道往后该如何去面对叶大哥。

又听得黄少天道:“说来今日下午欣园有一折《琵琶记》,总归午后无事,不若小蓝你陪我去听戏?”

蓝河闻言一怔,却见黄少天似是想起了什么,蹙着眉道:“倒是忘了吩咐你一件事,这些日子莫要和叶修私交过多。”便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为什么?”

黄少天颇有些迟疑,顿了许久才略模糊道:“他们那些风尘里打滚的人,哪里来的什么定性。表哥交待你,你听便是,难道还能害了你不成?”

他那话似是说得若有所指,倒叫蓝河的心思更沉了几分 。

    

因为是新年的第一场戏,欣园的上座率很高,黄少天照例寻了个包间叫了几个小菜,兄弟两个也话不多,只坐着安静听戏。

蓝河的目光始终追着叶修,忽而想起初遇时候,正是四月烟景正好,栏外有飞花逐柳,楼东有客桥踏尘,台上的佳人一扬袖一回眸,莲步缓缓,泠然的声线咬着绵绵戏腔,划破柔光清和,直直地刺进心底。而又谁能看得出来,他是台下那个能将一身剪合贴身的西装穿得如白桦树的俊朗男子呢。

这人是生来便沾了梨园的缘法的,无论卸妆之后是何等男儿本色,当他扬袖登台,便已是戏里命数痴缠不定的红颜。而如他一样,足以在己身与戏中人物之间游刃有余地游走的人,也总是会令人产生不安的。

蓝河有些心酸地埋下头去,闭上眼只仔细听着悠悠传过来的唱喏声。

 

 

待戏散的时候已经染了些暮色,走出欣园,外头的灯火已经明明灭灭亮起来了。西湖边上今日有灯会,黄少天的主意是将黄老太太一并接出来,让老人家也逛逛灯会散散心,偏生蓝河心里沉着事儿,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一般,便说是自己想一个人四处走走,惹得黄少天很是不放心地交待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家去了。

蓝河一个人往西湖那边走,一路上脑子里乱得很,感情上的失意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经历,他在二十来岁的好时光里,喜欢上一个人总是是怀着满心的热忱和期待,被局外人穿过心房时的温度和莫名快感让他觉得新奇,而另一方的蒙昧不清却带来太多的困扰。

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长久的焦躁不安里。

 

走到西湖边上的时候,天色尽暗了,一轮圆月挂在暗沉沉的天幕上,看上去有些哑。然而灯市如昼,辉煌地倒映在西湖的流水碧波之中,粼粼波光涌动,水面上飘着一幅平凡而幸福的人间烟火。

街市上人很多,穿旗袍的摩登女子衣香鬓影,花布衫麻花辫的学生姑娘笑意盈盈,长衫的公子临湖而立,西装的沉稳男士携着爱人的手,人头攒动,人群簇拥,不远处有人在猜灯谜,一阵阵笑声悦耳,掌声雷动远远近近地传过来。满目都是节日的热闹与喜气。

蓝河的心情被这样的氛围带得开怀了些,正跟着人群想要往前走,突然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蓝。”

他费了些心思从人群中挤出来,这才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叶修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并一根浅灰色的长围巾,正站在灯火阑珊处望着他。

蓝河一瞬间就愣住了,只觉得心是慌的,嗓子是哑的,脑子里兵不成行,马不成列,徒留烟尘四起。

见他怔在原地不动,叶修几步穿过人群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拉着他避开人流,边问:“刚刚从欣园过来想逛逛灯会,没想到看见你一个人在人群里头,怎么黄少没陪你一起来么?”

语罢手上使了点劲儿,把蓝河捏得有些疼了,这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叶大哥?”

“哎,哥在呢。”叶修回过头来应了他一声,话里带些戏谑,尾音上扬,眼睛里似是倒映着星光一样,亮得人心里发颤。他说:“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这里太嘈杂了些。”

蓝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弧度微小的笑来,微微阖上眼睛跟着他走,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身边的喧哗声小一些了,才手上用了点力回握住他。

心里有一股潮湿的暖意,缓缓沿着血液流经身体,所有浓稠的暧昧,隐晦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像是晒在了阳光下一样。

轻声地,甜蜜地,带些委屈地,蓝河说:“叶大哥,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


 

叶修的步子停了。

蓝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耳畔细微吹动的风,缓缓逐波的空寂的流水,月光温柔,灯光璀璨。整个浩大的世界浓缩进手心相贴的掌纹。

而叶修下一个瞬间就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来将他温柔地拥进怀抱里,落在耳畔的呼吸里都带着雀跃的味道,“小蓝公子当真要以身相许?”

蓝河鼻头一酸,有些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他肩头,却还是带了些鼻音的重复:“我喜欢你。”

“我知道的。”叶修凑到他耳边,声音沉稳而坚定,怀着仿若摒弃整个宇宙洪荒,只为走到他身边的欣喜。

蓝河吸了吸鼻子,却听到叶修接着说:“我还思量着小蓝公子还要把话憋到什么时候,原来也是个经不得撩拨的。”

于是经不得撩拨的小蓝公子恼羞成怒地从叶老板怀里挣了出来,又被他一句“我更喜欢你”震得偃旗息鼓。

——果然还是脸皮薄啊。

 

两个人并肩在西湖边上走,腊月的天气算不得好,还是有寒风一阵一阵从湖上扑过来。

蓝河一番表白是简单直白,然而却似花光了所有的勇气,一路上耳根透红,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些软绵绵的颤音。叶修将他的手笼住了,拿自己的手暖着。

行人如织,月色如水,这是元宵佳节的夜晚。

心意相通总让人满心欢喜,爱情圆满,甜蜜得有些伤感。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蓝河不知怎么想起这样一句诗来。

——人约黄昏后,可到老白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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